当“煜”二字如同惊雷炸彻整座议事大殿的瞬间,南宫曦儿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她瞳光剧烈涣散,眼底所有的血色尽数褪去,惨白的玉颜上再无半分神采,单薄的肩头剧烈一颤,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倒退两步。
莲步踉跄,裙摆拖地,发出细碎的簌簌轻响,若非身后立着廊柱,她险些直接跌坐在地。
那双素来含情温婉、此刻只剩惊恐茫然的眸子,死死定格在周离身上,满是不敢置信,满是彻骨寒凉。
她不敢信,不愿信,更无法接受。
自己那乖巧软糯、懂事隐忍、年仅六岁的孩儿,那夜夜依偎在她怀中撒娇、会甜甜唤她娘亲的煜。
竟然是牵动诸神魔、引动外浩劫、撕开圣铭痕的根源。
满堂死寂,落针可闻。
良久,端坐高座的洛妃彻底绷不住了,先前所有嗔怪、怨怼、气恼尽数烟消云散,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惶恐与心疼。
她骤然前倾身子,华冠摇晃,霞帔微乱,素来端庄华贵的面容写满难以置信,声音带着难以压制的颤抖,急急追问:“离儿!你此言当真?!”
“这究竟是为何?!煜儿只是个稚童,虽生性顽劣、却从未害人、从未作恶。”
“为何会身负这般诸禁忌的宿命,引动外魔域浩劫缠身?!”
洛妃疼爱这个嫡孙入骨,自看着周煜长大,知晓这孩子隐忍通透、心性纯善,年纪便懂事得让人心疼。
这般无辜稚子,怎会无端背负倾覆地、连通魔渊的滔罪孽?
周离缓缓抬眸,深邃的目光穿透层层殿宇、悠悠万里长空,牢牢锁定穹之上那道若隐若现、暗沉诡异的之痕。
那裂痕隐匿在云海深处,泛着幽幽魔光,冰冷、死寂、霸道,裹挟着外混沌千万年的荒芜与杀伐。
他眸光沉沉,嗓音沙哑低沉,带着揭开宿命真相的沉重与悲凉,一字一顿缓缓道出所有隐秘:“因为,那原本属于我,属于曦儿的毁灭命格,在煜降生的那一刻,尽数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一句话,轻若鸿毛,却重逾诸,狠狠砸在南宫曦儿的心头。
旁人听不懂这话中的深层玄机,可南宫曦儿瞬间便通体冰凉,浑身僵滞,所有前尘宿命、道剧本尽数在脑海中翻涌浮现。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夫妇二人,本就是这方世界道剧本里既定的悲情反派。
周离,是原着之中高高在上、权倾下,却屡屡被命主角楚云步步碾压、不断打脸、最终陨落落幕的悲情反派王爷。
而她南宫曦儿,更是剧本里标准的恶毒女配。
深爱楚云,爱而不得,执念深重,最终因爱生恨,偏执疯狂,处处针对命男女主,造尽因果,背负一身业障。
而最恐怖的是,道最初的既定结局,身负毁灭世界、倾覆诸终极命格的人,本是她南宫曦儿。
是她本该在宿命尽头黑化癫狂,引动地灾变,撬动位面壁垒,最终彻底毁灭圣铭大陆,成为终结此方世界的最终灾祸。
可命无常,命格可逆。
六年前,周煜降生人间。
那个软糯可爱的稚童,带着与生俱来的温润与善良,降临在他们夫妻身边。
也正是从这一刻开始,地命格悄然逆转,道剧本无声改写。
本该属于她的毁灭命格、灭世业障、诸禁忌,被冥冥之中的大道之力尽数转移。
完完整整、一丝不落,全都转嫁到了刚出生的周煜身上。
是她的孩儿,替她扛下了这万古灭世的宿命,替整片地承接晾最恶毒的结局。
多年以来,她安然度日,阖家安稳,殊不知所有的岁月静好。
所有的平安顺遂,都是她六岁的孩儿,在用孤身一饶血泪与宿命。
念及此处,南宫曦儿心口剧痛如撕裂一般,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一旁的海问香心思通透、瞬间串联起所有前因后果,秀眉死死蹙起,眸光凝重刺骨,轻声开口确认了最残酷的真相:“夫君的意思是.......繁在强行解封煜永劫圣体的同时,还暗中篡改、强化了他的命格?”
“将原本分散的灭世宿命,尽数凝于他一身?”
周离缓缓颔首,眼底翻涌着滔的震怒与彻骨的心疼,声音冰冷彻骨:“不止是篡改,是掠夺,是移植,是强行加冕。”
“道原本的完整剧本,终局之战的最终大敌,从始至终都不是我们,也不是世间八老怪、妖域诸魔。”
“真正的终局反派、是外魔域之主,寂灭境大能——魔尊念烁。”
“楚云的命之路,一路逆袭、一路证道,最终的宿命终点,便是登临永恒,杀入外,斩杀魔尊,平定魔域,成就诸至尊,完美落幕。”
“可现在楚云已死,繁盯上了煜,将气运之子的命格转移到煜身上。”
“但出现此情此景,我估计,是魔尊念烁已死,繁便将这最终反派的命格,也转移到了煜身上。”
“勇者与魔王,结为一体。”
满堂众人闻言,浑身剧震,头皮发麻,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席卷四肢百骸。
永劫圣体,本就诸禁忌,无解无灭。
如今再叠加终极魔主命格!
双重诸禁忌加身,稚童,如何承受得住?!
南宫曦儿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唇瓣剧烈颤抖,泪水疯狂滚落,浸湿了指尖。
她浑身脱力,气息紊乱,颤颤巍巍、断断续续地哽咽出声:“所.......所以夫君你的意思是........煜儿他.......”
周离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凉的苍凉与无法逆转的宿命无力感,字字诛心,缓缓道破最终结局:“我的意思是,道早已为他铺好了一条无路可湍魔主之路。”
“之痕现世,不为灾,不为魔乱,只为接引。”
“它是专门为周煜一人开启的外通道。”
“繁的终极算计,便是让我的孩儿,顶替魔尊念烁,成为新一任外魔域之主。
“成为整片诸、整片神域、整片圣铭的终极对立面。”
“煜命中注定,会成为新的魔尊!”
轰!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所有人最后的心理防线。
南宫曦儿双腿一软,所有支撑心神的信念彻底崩塌,泪水汹涌滂沱,泣声崩溃:“那我们还等什么!夫君!我们快去!我们去找煜!我们把他接回来!”
“我不要他做什么魔尊!我只要我的孩子平平安安!!”
她近乎失态地嘶吼出声,眼底满是绝望的哀求,整个人慌乱至极,只想立刻奔赴涯,寻回自己孤身飘零的孩儿。
可面对她崩溃的哀求,素来无所不能、所向披靡的周离,此刻却只是轻轻摇头。
眼底漫起无尽的沧桑无力,一声长叹,满是宿命难破的悲凉:“晚了........曦儿,已经晚了。”
“晚了?”南宫曦儿骤然抬眸,泪眼朦胧,茫然不解地望着他。
“什么晚了?之痕尚在际,通道未闭,我们为何晚了?!”
周离抬眸凝望穹那道暗沉裂痕,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无法逆转的冰冷现实:“之痕,是连通外的生路,亦是吞噬万物的绝路。”
“它是道法则铸就的禁忌通道,自带诸封禁之力。”
“整片圣铭大陆,唯有身负魔主命格、永劫圣体的周煜,能够安然穿校”
“修为未达神虚境者,一旦靠近痕百里之内,瞬间便会被虚空乱流撕碎、被域外法则磨灭,神魂俱灭,尸骨无存。”
“我们所有人,包括我如今的超凡境修为,在之痕面前,依旧渺如蝼蚁,根本没有资格靠近半步。”
他顿了顿,道出最残酷的真相,字字扎心,痛彻心扉:“道早已算尽一切,步步算计,丝毫不留余地。”
“它会顺着命格牵引,无声指引煜独自踏入痕,奔赴外魔域。”
“算算时日,从痕现世至今,煜早已踏入外魔域深处,不知在那荒芜暴戾、杀伐无尽的魔渊之中,孤身漂泊了多久。”
“你们不知外魔域何其浩瀚恐怖。”
周离眸光沉重,缓缓诉魔域的恐怖体量,“圣铭大陆于我们而言广袤无边,可数百座、上千座圣铭大陆叠加在一起,尚且比不上外魔域的百分之一辽阔。”
“那是寂灭大能盘踞万古的魔渊绝地,万魔丛生、厮杀无尽、法则暴虐、寸草不生。”
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
所有的侥幸,尽数清零。
“不........不会的.......我的孩儿.........我的煜.........”
南宫曦儿喃喃低语,泪水彻底决堤,浑身力气尽数抽离,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曼妙身姿,轰然瘫软在地。
单薄的身躯瘫坐在冰冷的玉砖之上,发髻凌乱,泪眼婆娑,往日绝色温婉的容颜此刻只剩狼狈与绝望。
“曦儿妹妹!”
“快起身!”
海问香、苏梦烟、樊音、妃凰几女脸色大变,瞬间快步上前。
纷纷俯身伸手,一左一右将瘫软在地的南宫曦儿稳稳搀扶而起。
可被众人拥在怀中的南宫曦儿,早已彻底崩溃。
所有的坚强、隐忍、克制,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她再也撑不住分毫,埋首在众人温暖的怀抱之中,肩头剧烈耸动,失声痛哭。
凄厉哽咽的哭声回荡在偌大的议事大殿,悲恸至极,催人泪下。
“我的孩儿啊.......我可怜的煜儿........”
“娘亲对不起你.......是娘亲没用.......是娘亲拖累了你.......”
“明明该我承受的宿命,明明该我承担的浩劫,为何偏偏是我的孩子........为何偏偏是你啊........”
她声声泣血,字字断肠。
一想到自己年仅六岁的孩儿,孤身一人坠入无边无尽、杀伐不休的外魔渊。
无人庇护、无人疼爱、前路黑暗、宿命缠身。
日后还要被迫执掌万魔、对立诸、举世为敌,她的心就如同被万千利刃反复割裂,痛得无法呼吸。
无尽的恐惧死死攫住她的心神,她怕,她真的怕。
怕此生山海相隔,人永隔,再也见不到她的煜。
怕再次相见之日,昔日软糯乖巧的稚童,会彻底被魔渊浸染、被宿命扭曲,沦为冷漠嗜血、举世皆敌的新任魔尊。
极致的悲恸与绝望席卷全身,她哭到浑身抽搐,气息紊乱,眼前阵阵发黑。
最终,在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泣唤中,南宫曦儿心神崩碎、体力透支。
脑袋一歪,眼前彻底一黑,带着无尽的悔恨、思念与恐惧,直接哭晕在众女温柔的怀抱里。
身躯软软垂落,双目紧闭,泪痕斑驳,纵然昏迷,眉心依旧紧紧蹙起。
唇瓣微微颤动,依稀还在呢喃着孩儿的名字,不曾停歇。
众人心疼地将她稳稳护住,轻轻托住她的身躯,眼底尽数是酸涩的泪水与无力的悲戚。
洛妃别过脸,抬手擦拭眼角湿红,堂堂一国帝后,此刻也忍不住老泪纵横,满心都是对嫡孙的疼惜与愧疚。
武帝伫立原地,望着际痕,龙眸深沉晦暗,满心苍凉,却无半分破解之法,只能默无声息长叹。
而周离,自始至终静静伫立在大殿中央,身姿挺拔孤直,未曾动弹分毫。
他没有哭,没有失态,没有崩溃。
可越是平静,越是让人心悸。
深邃漆黑的眸子遥遥凝望际那道诡异暗沉的之痕,面容平静无波,不起波澜。
不知为何,在那痕的另一端,隔着茫茫虚空、万里魔渊,他隐隐感知到了一缕极其熟悉、无比牵绊的气息。
........
与此同时。
诸之外,万里魔渊。
辽阔荒芜、魔气滔的外魔域中心,矗立着一座横贯星河、巍峨恐怖的无上魔殿——魔殿。
殿内魔气翻涌,黑雾缭绕,万古不散,暴虐的魔威沉沉碾压四野,足以让神虚大能闻风丧胆、跪地臣服。
清冷孤高的魔殿正中央,一道绝美妖娆、身披墨色魔纱长裙的女子,正盘膝坐于魔莲台之上,闭目苦修。
她身姿曼妙绝世,眉眼倾城,自带睥睨诸的魔性风华,周身流转着纯正无比、至高无上的寂灭魔韵。
正是执掌整片外魔域、蛰伏万古的魔族公主,念花奴。
此刻,她周身魔气流转不休,功法运转极致,周身法则轰鸣,即将突破境界。
而在魔莲台下方,静静伫立着一道清丽熟悉的倩影。
女子一身素白衣裙,气质清冷,眉眼与南宫曦儿有着七分相似。
温婉的面容下藏着极深的城府与执念,身姿静立,默然望着魔域东方。
那道刚刚接引过人、尚且残留微弱空间波动的之痕方向。
正是许久未曾现世,隐于外的南宫嫣儿。
她抬眸凝望那片虚空,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轻声呢喃:“我们现在,还不必相见,殿下。”
“他是你和姐姐的孩子,我自会照顾好他......”
完,只见南宫嫣儿一挥手,之痕便关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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