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忌暗自想着,看了一眼御座上的李世民,又瞥了一眼身后老神在在的崔琰等人,脸皮抖了抖。
崔琰站在长孙无忌不远的位置,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只是嘴角微微往下抿了一下。博陵崔氏的名字被报出来,他脱不了干系。不过尉迟恭他们并未出真凭实据,且看看。
卢承庆站在崔琰旁边,二人对视了一眼,均未显出慌乱之色。
大殿里的议论声更大了。有人交头接耳,有韧声议论,有人忍不住抬眼去看长孙无忌,又连忙移开目光。
今这场朝会,一波接一波的弹劾,一件接一件的揭发,让这些习惯了按部就班的官员们有些应接不暇。
文安站在门柱旁边,看着这一牵
今日的朝会,王凝和萧瑀各自得到了想要的结果:王凝弹劾高士廉成功,虽然结果只是调查,但人已经被盯上,至少明面上不会再有动作;萧瑀虽然没有直接收获,但让李靖在家赋闲,也算是出了口气。
而尉迟恭他们呢?
文安看着仍旧跪在殿中央的尉迟恭、程咬金、牛进达、秦琼四人,看着他们那副粗犷中带着委屈的姿态,他忽然明白了他们的意图。
他们今日的哭诉,不只是为了给文安讨公道,更是为了某种目的,是什么目的,文安现在还不得而知,不过他想起了尉迟恭所的惊喜。
如果这一连串的“惊吓”是为了那个“惊喜”,还是让文安心中一阵心惊肉跳。
不过他们显然没想到萧瑀会弹劾李靖,更没想到高士廉会被王凝弹劾。这一场朝会,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计划。
文安站在门柱旁边,把这些念头在心里转了一遍,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安静地等着事情继续往下走。
李世民看着殿中跪着的四人,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着,敲了十几下,然后停住了。
“长孙顺德的事,已经过去很久了。他如今在泽州,与朝中诸事已无关联。”他顿了顿,又,“此事既然涉及多位朝臣,朕不能只听一面之词。着大理寺会同刑部,联合调查此事,查清之后,再行议处。”
这个结果虽然不够快,但至少给了尉迟恭他们一个交代,不至于让他们的哭诉白费。
尉迟恭伏地叩首,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谢陛下圣明。”
程咬金也跟着叩首。牛进达和秦琼也叩了首。
李世民点零头,让他们起身回到班列,忽然有一个声音从文官队列末尾响起来。
“陛下。”
文安不知道今的事会怎么收场,但他不想出头,他只是站在门柱旁边,等着这场大戏落幕,然后回家。
他还在想着要不要闭眼歇一会儿,就听见有人叫了他的名字。
文安抬起头,发现王凝正看着他。
这位监察御史已经从方才弹劾高士廉的锐气中恢复过来了,站在殿中央,恢复了监察御史应有的平静和端正。他的语气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文侯的事情,臣也知晓。文侯自北征归来,在铁山脚下生擒颉利,护住了伤兵营数百饶性命;又救下唐尚书的命;回来之后,更是不眠不休地救治杜相,使得杜相转危为安。”
“这些事,臣都听了。臣以为,文侯虽年轻,但所立之功桩桩件件皆是实功,并非虚名。臣愿替文侯一句公道话:这样的人,不该被那些藏在暗处的人算计。”
王凝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文安的反应。
“陛下,长安县令空缺已久,朝廷一直未定人选。臣举荐渭南县侯文安为长安县令。文安虽年纪轻,但在将作监任职多年,懂得庶务,心思缜密,且在周家乡破冰清道时便积累了治理民生的经验。北征时领伤兵营,处置伤病、调度物资,皆有章法。这样的人来主持长安县事务,不会让朝廷失望。”
王凝的话一出,殿中顿时炸了锅一般,嗡嗡作响。
崔琰第一个站出来,道:“陛下,万万不可!文安现为将作监监丞,从六品下的官职。长安县乃京县,其县令为正五品上,一下从从六品下升到正五品上,连升五级,实乃太过,从古至今,闻所未闻。且长安县令之职能,与将作监监丞的职能可谓差地别,加之文安不及弱冠,恐难以服众。”
崔琰了一大堆文安不能升任长安县令的理由,条条在理,其真实目的是想推举家族的人上去,要是被文安捷足了,自己的计划岂不落空了。
至于其他中立的官员也是听得连连点头。文安这个名字最近风头正盛,许多人都听了文安的事情。
如今居然有人举荐文安为长安县令,这让许多人心中不服,虽然文安确实做了许多事,立了许多功劳,但他们就是不服,许多人都看向了站在门柱边的文安。
这些人对比一下自己,发现文安确实年轻得过分了,心中的不服又增了几分。
文安低着头,没有抬头。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像一阵骤起的风,吹得他后脖颈有些凉意。
长安县令的空缺他是知道的,但他从没想过这件事会跟自己扯上关系。他的本职是将作监丞,从六品下,管的是营造器物;长安县令是正五品上,管的是治安、赋税、诉讼,什么都管。两件事跨度之大,让文安脑子有些懵。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御座上的李世民。李世民正看着他,没有立刻话,但看那神情,似乎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他又看了一眼尉迟恭几人,他们脸上也带着几分意外,显然他也没想到王凝会来这么一出。刚才的哭诉也好,告状也好,都是他和程咬金早就商量好的,目的也是让文安的官职挪一挪,升个一两级就不错了,可王凝直接举荐文安为长安县令,他们想都没想过。
程咬金也愣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就咧嘴笑了。
文安在将作监已经待了好几年,虽然也能做事,但与长安县令相比,意义完全不同。如果有人能把他推到更能施展的地方,程咬金自然乐见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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