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狍子屯，秋意渐浓。
山坡上的树叶开始变色，有的黄，有的红，层层叠叠的，像一幅巨大的油画。合作社大院里的老榆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啦啦往下掉，铺了一地金黄。空气里飘着庄稼成熟的香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凉意——秋来了。
兴安贸易公司的店里，乌娜吉正对着地图发愁。
这张地图是她让二愣子从县城新华书店买的，中国地图，彩色的，上面标着密密麻麻的地名。她用红笔圈出了好几个地方——广州、深圳、石狮、义乌，都是已经跑过的线路。可最近生意越做越大，库存快见底了，得再进一批货。
“嫂子，信！”二愣子从外面跑进来，手里举着一个信封。
乌娜吉接过来一看，是阿强的笔迹。她撕开信封，抽出信纸，越看眼睛越亮。
阿强在信里，南方那边秋季大降价，电子表、计算器、录音机都比上半年便宜了两三成。深圳新开了一家电子厂，生产的录音机质量好，价格低。石狮那边的牛仔服也降价了，义乌的商品更是便颐吓人。他问乌娜吉要不要来一趟，最好多带点钱，趁着便宜多进点货。
乌娜吉看完信，心里盘算开了。库存快没了，正是进货的好时候。阿强得对，趁着便宜多进点，年底前还能卖一波。
她把信递给二愣子：“你看看这个。”
二愣子看完，眼睛也亮了：“嫂子，这可是好机会！咱们多带点钱，多进点货，年底肯定能赚一大笔！”
乌娜吉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可这回要进的东西多，钱也多，得好好计划计划。”
晚上，郭春海从林场回来，乌娜吉把这事跟他了。郭春海听完，：“娜吉，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乌娜吉：“我算了算，这回至少得带二十万。”
二十万！郭春海愣了一下。二十万，这可不是数目。合作社这些年的积蓄，加上贸易公司的利润，差不多就这些了。
他想了想，：“校二十万就二十万。你打算怎么去？”
乌娜吉：“兵分三路。我带着二愣子去广州，赵带着两个人去深圳，让金成哲带着两个人去石狮和义乌。三路同时进发，半个月后回来。”
郭春海点点头：“这主意好。兵分三路，效率高。”
乌娜吉又：“可这么多钱，怎么带？”
郭春海想了想，：“分开放。你身上带一部分，二愣子身上带一部分，其他人身上也带一部分。到了那边，再凑到一起。”
乌娜吉点点头，心里有了谱。
三后，三路人马出发了。
乌娜吉和二愣子坐火车去广州。火车上挤得满满当当，过道里都坐着人。乌娜吉有经验了，提前买了两个马扎，两人坐在车厢连接处，一路颠簸了三十多个时才到广州。
阿强在火车站出口等着他们。他还是那副模样，瘦瘦的，穿着花衬衫，戴着蛤蟆镜，看到乌娜吉，赶紧迎上来。
“嫂子，一路辛苦！”阿强接过乌娜吉的包，“走，先住下。晚上我请你们吃饭。”
乌娜吉：“阿强，先别吃饭。带我去看货。”
阿强笑了：“嫂子真是个急性子。行，那咱们先去电子市场。”
三人上了一辆出租车，直奔电子市场。那市场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大了，一排排的摊位，一眼望不到头。摊位上摆满了各种电子产品——电子表、计算器、录音机、录像机、电视机，琳琅满目。
乌娜吉一家一家地看，一边看一边问价。阿强在旁边帮忙砍价，他粤语得好，砍起价来一套一套的。
逛了一，乌娜吉心里有了数。电子表比上半年便宜了两块，计算器便宜了五块，录音机便宜了二十。她粗略算了算，这次要是多进点货，能省下好几千块。
晚上回到旅馆，乌娜吉给另外两路人打电话。赵从深圳打来电话，那边货也不错，价格比广州还便宜。金成哲从石狮打来电话，那边的牛仔服降价了，义乌的商品也便宜。
乌娜吉听完，心里更有底了。
接下来几，三路人马分头采购。乌娜吉在广州进了五千块电子表、两千个计算器、五百台录音机。赵在深圳进了三千台录音机、两千个电子表、一千个计算器。金成哲在石狮进了五千件牛仔服、三千件夹克衫，在义乌进了几大车的商品。
货备齐了，乌娜吉算了算账，二十万块，花了十九万五，还剩五百。
“嫂子，剩这五百咋办？”二愣子问。
乌娜吉想了想，：“买点广州的特产带回去，给屯里人分分。”
二愣子笑了：“嫂子，你真好。”
半个月后，三路人马满载而归。十辆解放牌卡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进合作社大院，把院子挤得满满当当。车厢上盖着篷布，篷布下面，是一箱一箱的货。
屯里的人都围过来看，叽叽喳喳地议论。
“这么多货！得值多少钱啊？”
“听花了二十万！二十万！”
“郭队长发财了！合作社发财了！”
郭春海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卡车，心里又高兴又感慨。几年前，他还只是个打猎的，一年挣不了几个钱。现在，一出手就是二十万。
乌娜吉从车上跳下来，走到他跟前。她瘦了，黑了，但眼睛亮亮的，脸上带着笑。
“春海，货都齐了。”
郭春海点点头，握住她的手：“辛苦你了。”
乌娜吉摇摇头，靠在他肩上，没话。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郭安和郭雪抢着问南下的见闻，乌娜吉给他们讲广州的高楼，讲深圳的工厂，讲石狮的衣服，讲义乌的商品。两个孩子听得入神，眼睛都不眨。
吃完饭，郭春海和乌娜吉坐在院子里，看着上的星星。月亮还没出来，星星密密麻麻的，比城里看到的亮多了。
“娜吉，”郭春海，“你比我强。”
乌娜吉：“别瞎。是你让我去的。”
郭春海摇摇头：“让你去是一回事，你能干成是另一回事。这二十万的货，换了别人，不一定能弄回来。”
乌娜吉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远处，老黑山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山还是那座山，但合作社的路，越走越宽了。
她知道，从今起，家里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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