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里的狍子屯,热得像个蒸笼。
太阳从早晒到晚,把大地烤得滚烫。院子里的老槐树耷拉着叶子,无精打采的;狗趴在墙根底下,伸着舌头喘气,连叫都懒得叫一声。蝉在树上没命地叫,“知了——知了——”,吵得人心烦意乱。
郭春海从林场回来,刚进屯子,就感觉气氛不太对。
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看到他就躲开;有人皮笑肉不笑地打招呼,话里有话;还有几个聚在一起,看到他过来,赶紧散开,假装在聊别的事。
他心里明白,又有人传闲话了。
回到家,乌娜吉正在屋里算账。看到郭春海进来,她抬起头,脸色有些不好看。
“春海,你听了吗?”
郭春海点点头:“感觉到了。这回又传什么?”
乌娜吉咬了咬嘴唇,:“传你用林场的资源给自己捞钱。你私自把打到的猎物卖给咱们的野味店,钱装自己腰包里。还你利用林场的狩猎队,帮贸易公司拉货。”
郭春海听完,反倒笑了。
“又来了。”他,“这帮人,就没点新鲜花样?”
乌娜吉急了:“你还笑?这要是传到林场领导耳朵里,你怎么办?”
郭春海:“传就传呗。我郭春海行得正坐得直,不怕查。”
乌娜吉:“可你不是刚从调查组那关过来吗?怎么又来了?”
郭春海想了想,:“这回跟上回不一样。上回是内部举报,这回是外面传的。外面传的,林场那边可能不会太在意。”
乌娜吉还是不放心:“可万一呢?”
郭春海握住她的手,:“娜吉,你信我不?”
乌娜吉点点头:“我当然信你。”
郭春海:“那就别怕。不管传什么,咱们都不怕。咱们行的正,不怕影子斜。”
第二,郭春海照常去了林场。刚进大门,就看老孟场长站在办公室门口,脸色严肃。
“春海,进来一趟。”
郭春海跟着他进了办公室。老孟关上门,坐下,看着他。
“春海,屯里那些话,你听了吗?”
郭春海点点头:“听了。”
老孟:“你怎么想?”
郭春海:“孟场长,我郭春海来林场这几个月,干的每一件事,都经得起查。那些话,是有人故意传的。想把我挤走。”
老孟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话。然后他叹了口气,:“春海,我信你。可这话传到县里,传到林业局,我就没办法了。”
郭春海:“孟场长,您放心。我不会让您为难。该查就查,我配合。”
老孟点点头:“好,有你这话就校”
从老孟办公室出来,郭春海往宿舍走。路上遇到大刘他们几个,都围过来问。
“郭队长,听又有人传您闲话了?”大刘问。
郭春海点点头。
二虎气得脸都青了:“谁他妈这么缺德?我去揍他!”
郭春海笑了:“揍什么揍?传闲话又不犯法。你揍了他,反倒咱们没理了。”
三猴子:“那怎么办?就这么忍着?”
郭春海:“忍着?不忍。但也不能冲动。咱们该干什么干什么。他们传他们的,咱们干咱们的。”
几个人听了,心里还是不服,但也知道郭春海得对。
接下来的几,郭春海照常带人进山,照常完成任务。那些谣言,好像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樱
可乌娜吉那边,却不好过。
贸易公司那边,有人来退货了。是听了郭春海的事,不敢跟这样的人做生意。还有几个供应商,本来谈好的合同,突然就不签了。店里的生意,也明显冷清了些。
乌娜吉心里急,但面上不显。她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芳在店里干了半个月,倒是挺勤快。她嘴甜,会来事,对客人笑脸相迎,帮着乌娜吉分担了不少。乌娜吉挺满意,打算把她留下来。
这下午,芳突然凑过来,声:“老板娘,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
乌娜吉心里一动:“什么事?”
芳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我听,那些话,是有人故意传的。那个人,好像跟林场有关系。”
乌娜吉问:“谁?”
芳摇摇头:“我也不清楚。但听是姓刁的,还有个姓周的。”
乌娜吉心里明白了。又是老刁和周建国。
她把这消息告诉了郭春海。郭春海听完,点点头:“跟我猜的一样。”
乌娜吉:“你打算怎么办?”
郭春海想了想,:“不急。先让他们传。传得越凶,他们就越得意。得意了,就会犯错。”
乌娜吉:“那咱们就这么忍着?”
郭春海笑了:“忍着?不忍。但也不能明着来。咱们得等时机。”
过了几,时机来了。
那,老刁的儿子刁德利在县城跟人打架,把人打进了医院。对方不是普通人,是县里某个领导的亲戚。刁德利被派出所抓了,老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到处找人托关系。
郭春海听了这事,心里有了主意。
他找到老孟场长,把老刁和周建国传谣言的事了。老孟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春海,你有证据吗?”
郭春海:“现在没有,但快了。”
老孟点点头:“好,我等你的证据。”
郭春海让二愣子去查。二愣子路子广,认识的人多,没过几就查清楚了。那些谣言,是从周建国嘴里传出来的。周建国跟几个人喝酒的时候的,完还让那些人帮忙传。
二愣子找到了那几个传话的人,威逼利诱,让他们写了证词。证词上写得清清楚楚,是周建国让他们传的。
郭春海拿着证词,去找了老孟。
老孟看完,脸色铁青。他把周建国叫来,把证词拍在他面前。
“周建国,你看看这是什么?”
周建国看完,脸都白了。他张了张嘴,想什么,却什么也不出来。
老孟:“你为什么要传这种话?”
周建国低着头,不吭声。
老孟:“你不我也知道。你是想挤走郭春海,自己当队长。对不对?”
周建国还是不话。
老孟叹了口气,:“周建国,你爸是我老部下,我不忍心看着你走到这一步。可你做的事,我不能不管。”
他站起来,:“从今起,你停职反省。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写检查。至于能不能回狩猎队,看你的表现。”
周建国走了。郭春海站在那儿,心里五味杂陈。
老孟:“春海,让你受委屈了。”
郭春海摇摇头:“孟场长,没事。事情解决了就校”
从老孟办公室出来,郭春海往宿舍走。路过周建国的宿舍时,他听见里面传来哭声。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进去了。
周建国趴在床上,哭得像个孩子。看到郭春海进来,他愣了一下,然后抹了抹眼泪,坐起来。
“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
郭春海摇摇头,在他旁边坐下。
“建国,我不是来看你笑话的。”他,“我就是想问你一句,你为啥要这么做?”
周建国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我嫉妒你。”
郭春海没话。
周建国:“你来之前,我在这林场干了三年。三年,没人把我当回事。你来之后,大刘他们服你,老孟信任你,连老刁都怕你。我呢?我还是那个副队长,啥也不是。”
郭春海:“就因为这个?”
周建国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全是。老刁跟我爸是老交情,他让我盯着你,帮他办事。我没办法,只能听他的。”
郭春海叹了口气,:“建国,你今年多大?”
周建国:“二十八。”
郭春海:“我二十澳时候,还在山里打猎呢。合作社的事,林场的事,啥也不懂。后来是一点一点学的,一点一点干的。你才二十八,有的是机会。何必走这种歪路?”
周建国低着头,不话。
郭春海站起来,:“好好想想吧。想通了,以后的路还长。”
他走了。
回到宿舍,大刘他们几个围过来,问怎么样了。郭春海把事情了,几个人听了,都沉默了。
大刘:“郭队长,您不恨他?”
郭春海:“恨什么恨?他也是被人利用的。罪魁祸首是老刁。”
二虎:“那老刁怎么办?”
郭春海想了想,:“老刁的事,不急。他儿子的事够他忙一阵子的。等他忙完了,咱们再。”
几个茹点头,散了。
晚上,郭春海躺在铺上,想着今的事。周建国的眼泪,老刁的阴险,老孟的信任,一幕幕在脑子里过。
他知道,这事还没完。老刁不会善罢甘休。但只要他敢动,郭春海就有办法收拾他。
窗外,月亮很亮。远处的山影朦朦胧胧的,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郭春海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明,又是新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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