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年味还没散尽,狍子屯却出了一件不大不的事——乌娜吉的娘家来人了。
来的是乌娜吉的妈,还有她弟弟,乌大勇。
乌娜吉的娘家在离狍子屯三十里地的靠山屯,她爹去世得早,是她妈一手把她们姐弟俩拉扯大的。乌娜吉嫁过来这些年,虽然回娘家不多,但逢年过节都要捎钱捎东西回去,从没断过。
可她这个弟弟乌大勇,从就让她操心。
乌大勇今年二十四了,长得高高大大,一表人才,可就是不务正业。这几年在靠山屯东游西逛,今儿跟这个学木匠,明儿跟那个学瓦匠,学一样扔一样,一样也没学成。后来不知怎么迷上了赌钱,把家里的钱输了个精光,还欠了一屁股债。
乌娜吉的妈这次来,就是为这事。
“娜吉啊,你可得救救你弟弟!”老太太一进门就抹眼泪,“他欠了人家五千块赌债,再不还钱,人家就要打断他的腿!”
乌娜吉心里咯噔一下。五千块,不是数目。她看着站在门口缩头缩脑的弟弟,又气又心疼。
“妈,您别急,先进屋话。”她把老太太扶进屋里,又对乌大勇,“你也进来。”
乌大勇磨磨蹭蹭进了屋,坐在炕沿上,低着头不敢看姐姐。
郭春海从合作社回来,看到这阵势,心里明白了几分。他跟老太太打了招呼,又看了看舅子,没什么,坐下听她们话。
老太太把事情一五一十了。原来乌大勇去年冬跟几个狐朋狗友去县城,被人拉进赌场,先是赌,赢了几十块,就上了瘾。后来越赌越大,越输越多,输光了家里的积蓄,又找人借了高利贷。现在本加利,利滚利,欠了五千块。
“那些人了,正月二十五之前不还钱,就打断他的腿,还要烧咱家的房子!”老太太着又哭了,“娜吉,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啊!”
乌娜吉听完,气得浑身发抖。她指着乌大勇骂:“你糊涂啊!赌钱那东西,沾上就甩不掉!我跟你过多少回,你就是不听!”
乌大勇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
郭春海在旁边听着,心里也挺不是滋味。这个舅子,他以前接触不多,只知道不争气,没想到会惹出这么大的祸。
他想了想,问乌大勇:“那些人,是什么来路?”
乌大勇这才抬起头,声:“是县城的一个赌场,老板姓周,外号‘周四癞子’。他手下有七八个人,专门放高利贷。”
郭春海皱了皱眉。他听过这个周四癞子,是县城有名的地头蛇,开赌场、放高利贷,跟以前的马三差不多。
“你欠他的钱,有没有借条?”
“樱”乌大勇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郭春海。
郭春海接过来看。借条上写着:借到人民币两千元,月息三分,三个月归还。借款人:乌大勇。下面还按着红手印。
“两千块,怎么变成了五千?”郭春海问。
乌大勇低下头,声音更了:“利滚利……三个月没还上,就变成五千了。”
郭春海把借条还给乌娜吉,没话。
乌娜吉的妈拉着郭春海的手,哭着:“春海,你是大能人,认识的人多,你帮帮你弟弟吧!这钱我们还,可一下子拿不出五千啊!”
郭春海扶住老太太,:“妈,您别急。这事我管。”
他把乌娜吉拉到里屋,问:“你手里有多少钱?”
乌娜吉:“我自己的私房钱有八百,加上这些年你给我的,一共能凑两千。”
郭春海点点头:“我那儿还有三千。凑五千,先把债还了。”
乌娜吉愣住了:“春海,这钱……是咱家的积蓄啊。”
郭春海:“积蓄没了可以再攒。你弟弟的命要紧。”
乌娜吉的眼泪一下子流下来了。她知道郭春海是好人,但没想到他能做到这一步。
第二,郭春海带着五千块钱,跟乌大勇一起去了县城。
他们找到周四癞子的赌场。那地方在县城边上,是个破旧的二层楼,门口挂着块木牌,上面写着“娱乐室”。大白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一阵阵吆喝声。
郭春海推门进去。里面烟雾缭绕,几张桌子旁围满了人,都在赌。最里面一张桌子旁,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剃着光头,脸上有几颗麻子,一看就是周四癞子。
看到乌大勇,周四癞子笑了:“哟,还钱来了?”
乌大勇不敢话,徒郭春海身后。
郭春海走到桌前,把一沓钱拍在桌上:“五千块,借条拿来。”
周四癞子看了看钱,又看了看郭春海,笑了:“你就是郭春海?狍子屯合作社那个?”
郭春海点点头:“是我。”
周四癞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钱,数了数,揣进兜里。他从抽屉里拿出那张借条,递给郭春海。
郭春海接过来,撕了。
“行了,两清了。”他转身要走。
“等等。”周四癞子叫住他,“郭春海,你弟弟欠我的钱,还了,这事就完了。但他以后再来赌,可就不关我的事了。”
郭春海回过头,看着乌大勇。
乌大勇吓得连连摆手:“不赌了!再也不赌了!”
郭春海没话,走了。
出了赌场,乌大勇跟在郭春海后面,声:“姐夫,谢谢你。”
郭春海没理他,一直往前走。走了好一会儿,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乌大勇,你姐嫁给我这些年,从来没求过我什么。这次为了你,她哭了整整一宿。”郭春海,“五千块钱,不是数目。但钱是事,你要是再不改,以后谁救你也没用。”
乌大勇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郭春海叹了口气:“你不是会木匠吗?”
乌大勇点点头:“学过,没学成。”
“没学成可以再学。”郭春海,“合作社的木工房正缺人,你去不去?”
乌大勇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他:“姐夫,你……你让我去合作社干活?”
郭春海:“不是白干。从最基层做起,学手艺。干好了,有工资;干不好,走人。你自己选。”
乌大勇愣了半,然后使劲点头:“我去!姐夫,我去!”
回到狍子屯,乌娜吉看到弟弟跟着郭春海回来了,心里的石头落霖。她拉着郭春海的手,什么话也不出来。
郭春海拍拍她的手:“没事了。”
晚上,一家人吃饭。乌娜吉做了好几个菜,郭春海拿出酒,跟乌大勇喝了几杯。
乌大勇喝多了,红着眼圈:“姐,姐夫,我以前不懂事,让你们操心了。以后我一定好好干,再不赌了。”
乌娜吉听了,眼泪又下来了。
老太太拉着郭春海的手,不停地:“好女婿,好女婿……”
郭春海只是笑笑,没什么。
第二,乌大勇去了木工房报到。老师傅姓刘,五十多岁,手艺好,脾气也大。他看着乌大勇,皱着眉:“就你?听你学木匠学了好几回,一样也没学成?”
乌大勇低着头,不敢话。
郭春海在旁边:“刘师傅,这孩子是笨零,但肯吃苦。您多费心,把他教出来。”
刘师傅哼了一声,没再什么。
乌大勇就这样留在了合作社。他从最基础的活干起,劈柴、搬料、打下手,一干十多个时,手磨出了血泡也不吭声。刘师傅刚开始对他爱搭不理的,后来看他真肯干,慢慢也开始指点他。
一个月后,乌大勇能独立做些活了——钉个凳子,修个窗户,打个柜子。虽然手艺还糙,但总算有了模样。
那晚上,乌娜吉去木工房看弟弟。乌大勇正蹲在那儿,对着一块木头发呆。看到姐姐来了,他站起来,不好意思地笑了。
“姐,你看,这是我打的凳子。”他指着旁边一个板凳,“虽然不好看,但结实。”
乌娜吉接过来看了看,笑了:“还行,能坐人。”
乌大勇挠挠头,:“姐,姐夫对我真好。我以前不懂事,给你们添麻烦了。以后我一定好好干,不让你们再操心。”
乌娜吉的眼眶又红了。她拍拍弟弟的肩,没话。
回到家,她把这事跟郭春海了。郭春海听完,点点头。
“慢慢来,这孩子能改好。”
乌娜吉靠在他肩上,轻声:“春海,谢谢你。”
郭春海笑了:“谢什么?咱们是一家人。”
窗外,月亮很亮。远处的山影朦朦胧胧的,像一幅水墨画。
这个冬,虽然冷,但心里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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