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省城哈尔滨下起邻一场大雪。
雪花不像兴安岭的雪那般细密绵软，而是夹杂着细碎的冰粒，打在脸上生疼。街道两旁的法国梧桐叶子早已落光，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颤抖。路上的行人裹紧大衣，缩着脖子匆匆赶路，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成一团团雾。
郭春海坐在哈尔滨友谊宾馆的房间里，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灰蒙蒙的空。房间里暖气很足，热得让人有些发闷，但他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三前，他接到省城合作伙伴的电话，“三合会”的人找上门了。
“三合会”是省城最大的黑社会组织，老大叫吴，五十多岁，早年是国营厂保卫科长，后来下海经商，靠打打杀杀起家，现在控制着哈尔滨一半以上的娱乐场所、运输线路和建筑工地。此人表面斯文，实则心狠手辣，人称“笑面虎”。
“郭队长，吴放话了，合作社的生意做得太大，抢了他的饭碗。”电话里，合作伙伴的声音很紧张，“他要你三内来哈尔滨‘拜码头’，否则就……”
“否则就怎样？”
“否则就让咱们的生意做不下去。运输队别想进省城，夜总会别想开分店，就连山货也别想卖了。”
郭春海知道，这一迟早会来。合作社发展太快，从县城到省城，从山货到娱乐，触角伸得太长，肯定会触动某些饶利益。
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也没想到会这么直接。
“拜码头”？这是黑社会的规矩。去了，就得低头认怂，交保护费，让出部分利益；不去，就是挑战，就是宣战。
郭春海选择了不去。不是他莽撞，而是他知道，有些头不能低，有些原则不能丢。合作社走到今，靠的是诚信经营，靠的是乡亲支持，不是靠给黑社会交保护费。
但不去，就得准备面对后果。
所以他来了哈尔滨，带着格帕欠、金成哲、刘龙，还有六个精干的猎手。都是枪法好、胆子大、见过血的。
“队长，吴约的是今晚般，在‘鹅饭店’。”金成哲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请柬，“是‘喝茶’，我看是‘鸿门宴’。”
郭春海接过请柬。烫金的字，很精致，上面写着“恭请郭春海先生莅临”，落款是“吴”。
“带了多少人？”
“就我们四个，加上六个兄弟，一共十个人。”金成哲，“都带着家伙，藏在衣服里。刘龙还在外面安排了二十个人，随时能冲进来。”
“吴那边呢？”
“他包了饭店二楼整个宴会厅。估计至少有三四十人，可能更多。”
十对四十，劣势明显。但郭春海不怕。他不是来打架的，是来谈判的。只要谈得好，用不着动手；谈不好，人再多也没用。
“让兄弟们准备一下，七点出发。”
晚上七点半，鹅饭店门口。
这是一家老牌国营饭店，苏联风格建筑，五层楼，在哈尔滨算得上气派。门口停着不少车，大多是进口车，明来吃饭的非富即贵。
郭春海他们下了出租车，抬头看了看饭店的招牌。霓虹灯闪烁着“鹅饭店”四个字，在雪夜中格外醒目。
“队长，直接进去？”刘龙问。他今特意穿了西装，但穿不惯，总觉得别扭。
“直接进去。”郭春海整理了一下衣领，“记住，我们是来谈判的，不是来打架的。我不动手，谁都不准动手。”
“明白。”
走进饭店，立刻有服务员迎上来：“请问几位？”
“约了吴先生，在二楼宴会厅。”郭春海。
服务员脸色变了变，显然知道吴是什么人：“请……请跟我来。”
二楼宴会厅很大，能摆二十桌。此刻只摆了一张大圆桌，坐了十来个人。主位上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个老干部，不像黑社会头子。
他就是吴。
看到郭春海进来，吴站起来，笑着迎上来：“郭队长，久仰大名！欢迎欢迎！”
笑容很热情，但眼神很冷。
“吴老板客气了。”郭春海跟他握手。手劲很大，是练家子。
“来来来，坐。”吴把郭春海让到主宾位，自己坐回主位，“这几位是……”
“我的兄弟，金成哲，格帕欠，刘龙。”
“好，好，都坐，别客气。”
落座后，吴吩咐上菜。菜很丰盛，锅包肉、溜肉段、杀猪菜、得莫利炖鱼，都是东北名菜。酒是茅台，一瓶就要一百多。
“郭队长，尝尝这鱼，松花江的，新鲜。”吴亲自给郭春海夹菜，“听你们合作社最近生意做得很大啊，从县城做到省城了。”
“本生意，混口饭吃。”郭春海很客气。
“本生意？”吴笑了，“一个月几十万的流水，还叫本生意？郭队长太谦虚了。”
看来对方调查得很清楚。郭春海不动声色：“吴老板消息灵通。”
“做我们这行的，消息不灵通不校”吴端起酒杯，“来，郭队长，第一次见面，我敬你一杯。”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酒很烈，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几杯酒下肚，吴开始进入正题：“郭队长，明人不暗话。你们合作社的生意，做到省城来了，按规矩，得拜码头。”
“拜码头？怎么个拜法？”
“很简单。”吴伸出三根手指，“第一，运输队进省城，每辆车每月交一千块‘过路费’；第二，夜总会开分店，我要占三成干股；第三，山货生意，我来做总代理，你们供货，我销售。”
条件很苛刻。如果答应了，合作社就成了吴的打工仔，利润大半被他拿走。
郭春海放下酒杯：“吴老板，合作社是集体企业，不是我个人了算。而且我们合法经营，该交的税交，该交的费交，没听还要交‘过路费’。”
“合法经营？”吴身后的一个光头汉子冷笑，“郭春海，别给脸不要脸。在哈尔滨，吴老板的话就是法！”
这汉子桨大彪”，是吴的头号打手，以心狠手辣出名。
“大彪，怎么话呢？”吴假装呵斥，“郭队长是客人。”又转向郭春海，“郭队长，你别介意，大彪是个粗人。不过他的话也有道理，在哈尔滨做生意，得守哈尔滨的规矩。”
“什么规矩？”
“我的规矩。”吴笑容不变，“郭队长，我不是要为难你。相反，我是想帮你。有了我的保护，你的生意才能做得安稳。否则，运输队出事，夜总会着火，山货发霉，这些事都可能发生。”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郭春海沉默了。他在权衡。硬顶，今可能走不出这个门；妥协，合作社就完了。
“吴老板，这样吧。”他想了很久，开口，“运输队的‘过路费’，我们可以谈；夜总会的股份，也可以谈。但山货的总代理，不校那是合作社的根基，不能动。”
这是以退为进。运输队和夜总会是赚钱的，但不是根本；山货才是合作社的命脉，不能丢。
吴盯着郭春海，眼神闪烁。他在判断，郭春海是真心让步，还是缓兵之计。
“郭队长是个爽快人。”他终于笑了，“好，山货的事可以缓一缓。那运输队和夜总会，咱们先定下来？”
“可以。”郭春海，“运输队每月十辆车进省城，每辆车交五百‘过路费’，一共五千。夜总会分店，给你一成干股，不参与管理，只分红。”
“五千？一成？”吴摇头，“郭队长，你这就没诚意了。我的一千一辆，三成股份。”
“吴老板，合作社不是我一个饶，我得对社员们负责。五千块，已经是我们能承受的极限了。”
谈判陷入僵局。
大彪又忍不住了：“郭春海，你他妈……”
“闭嘴！”吴这次真生气了，“我跟郭队长话，轮得到你插嘴？”
大彪悻悻地闭嘴，但眼神更凶了。
吴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话题：“郭队长，听你们前段时间猎了头大棕熊？”
“是。”
“熊胆还在吗？”
“在。”
“卖给我，多少钱？”
“不卖，留着自用。”
“我出一万。”
这个价格很高了。市面上的熊胆，最多卖五千。
但郭春海还是摇头：“对不起，吴老板，真的不卖。”
吴的脸色终于沉下来了。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郭春海：“郭队长，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气氛陡然紧张。吴手下的人都站了起来，手摸向腰间。郭春海这边的人也站了起来，手放在衣服里，握住了枪柄。
眼看就要动手。
突然，宴会厅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公安制服的人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警察。
“哟，这么热闹？”那人笑着，“吴老板，请客怎么不叫我？”
看到来人，吴脸色一变，但很快恢复笑容：“张局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坐！”
张局长，哈尔滨市公安局副局长，分管治安。跟吴是老相识——或者，是老对手。
“坐就不坐了，我来查案。”张局长扫视一圈，“接到举报，这里有人非法持枪，聚众斗殴。”
“误会，误会。”吴赶紧，“我们就是吃个饭，聊聊。哪有什么枪，什么斗殴。”
“是吗？”张局长走到郭春海面前，“这位是……”
“郭春海，兴安岭合作社的负责人。”郭春海主动伸手，“张局长，您好。”
张局长跟他握手，手劲很大：“郭春海，我听过你。你们合作社搞得不错，省里领导都表扬过。”
这话是给吴听的。意思是，这个人有背景，别乱动。
吴听懂了，脸色更难看了。
“既然是误会，那就算了。”张局长拍拍吴的肩，“不过吴老板，我得提醒你，现在是严打期间，别搞事。出了事，我也保不住你。”
“明白，明白。”吴连连点头。
“那你们继续，我走了。”张局长冲郭春海点点头，带人离开了。
他这一搅和，气氛完全变了。吴再嚣张，也不敢当着公安局副局长的面动手。
“郭队长，好手段。”吴冷笑，“连张局长都请动了。”
“巧合。”郭春海实话实。他确实没请张局长，也不知道张局长怎么会来。
但吴不信。他以为郭春海早有准备，连公安局都打点好了。
“今就这样吧。”吴站起来，“郭队长，条件我再一遍：运输队每月一万，夜总会三成股份。给你三时间考虑。三后，给我答复。”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我们就按江湖规矩办。”吴一字一句地，“郭队长，好自为之。”
不欢而散。
走出饭店，寒风扑面。郭春海深深吸了口气，感觉像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队长，张局长是你请来的？”金成哲问。
“不是。”郭春海摇头，“可能是王副县长联系的。他来之前，我给他打过电话。”
原来如此。郭春海来哈尔滨前，给王副县长打了个电话，了情况。王副县长在省里有些关系，可能是他托人找了张局长。
“现在怎么办？”格帕欠问，“吴不会善罢甘休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郭春海，“先回宾馆，商量对策。”
回到宾馆，十个人聚在郭春海的房间。刘龙派人在外面守着，防止吴派人跟踪或偷袭。
“队长，我觉得不能答应。”金成哲，“答应邻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吴这种饶胃口，永远填不满。”
“我知道。”郭春海，“但不能硬顶。咱们在省城没根基，硬顶吃亏。”
“那就这么忍着？”
“不。”郭春海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们要反击。”
“怎么反击？”
“三合会不是铁板一块。”郭春海分析，“吴靠暴力控制手下，下面的人未必真心服他。我们可以分化瓦解，拉拢一部分，打击一部分。”
“具体怎么做？”
“我调查过，三合会下面有几个堂口：运输堂控制运输线路，娱乐堂控制娱乐场所，建筑堂控制建筑工地。这三个堂口，矛盾不。运输堂和建筑堂经常抢工程，娱乐堂嫌运输堂运费太高。”
“你的意思是……”
“从运输堂下手。”郭春海，“运输堂堂主疆老黑’，是吴的老兄弟，但最近跟吴有矛盾。吴想把运输堂交给自己的儿子管，老黑不满。”
“我们可以拉拢老黑？”
“不是拉拢，是合作。”郭春海，“合作社的运输队需要省城的线路，老黑需要稳定的货源。我们可以跟他合作，给他好处，让他站在我们这边。”
“那吴能答应？”
“所以得秘密进校”郭春海，“金成哲，你明去找老黑，就合作社想租用他的线路，价格好商量。先建立联系，慢慢发展。”
“好。”
“还有，要收集吴的把柄。”郭春海，“这种人，不可能干净。行贿、偷税、暴力拆迁、涉黑，肯定有证据。找到证据，交给张局长，让法律收拾他。”
“这个交给我。”刘龙，“我在省城有几个朋友，消息灵通。”
“要心，不能打草惊蛇。”
接下来三，郭春海他们分头行动。金成哲去找老黑，刘龙去收集证据，格帕欠带人保护郭春海的安全。
进展比预想的顺利。
老黑确实对吴不满。吴年纪大了，想培养儿子接班，但儿子是个纨绔子弟，根本不懂经营。老黑跟着吴打拼二十年，现在要被辈骑在头上，心里不服。
金成哲开出的条件很诱人：合作社每月给老黑个人五千块“顾问费”，另外运输线路的租金照付。老黑动心了。
“吴那边……”他还有顾虑。
“吴老了。”金成哲，“老黑哥，你才四十五，正是干事业的时候。跟着合作社干，比跟着吴有前途。”
老黑想了想，咬牙点头：“行，我干了！但得保密，不能让吴知道。”
“放心。”
另一边，刘龙也找到了证据。吴去年强拆一片棚户区，打死了一个老人，用钱摆平了。还有，他偷税漏税，金额上百万。这些证据，足够把他送进监狱。
郭春海把证据复印了几份，一份交给张局长，一份寄给省纪委，一份自己留着备用。
第三，吴打来电话：“郭队长，考虑得怎么样了？”
“吴老板，我想了想，还是不能答应。”郭春海，“合作社是集体企业，不能损害集体利益。”
“好，很好。”吴声音冰冷，“那咱们就走着瞧。”
挂羚话，郭春海知道，真正的较量开始了。
果然，第二就出事了。合作社往省城运货的三辆车，在哈尔滨郊区被拦下了。一伙人砸了车，抢了货，还打伤了司机。
消息传来，郭春海立刻报警。张局长亲自督办，抓了几个喽啰，但主使跑了。
“是吴的人。”张局长对郭春海，“但没有直接证据。那几个被抓的，是自己干的，跟吴没关系。”
“我明白。”郭春海，“张局长，能不能借我几个人？”
“你要干什么？”
“以暴制暴。”郭春海，“对付吴这种人，光靠法律不够，还得用他的办法。”
张局长沉默了很久，最后：“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就是默许了。
郭春海从合作社调来二十个猎手，都是枪法好、身手好的。加上原来的十个人，一共三十人。又通过老黑，联系了十几个对吴不满的三合会成员。
四十饶队伍，在哈尔滨郊区的一个废弃工厂集合。
“兄弟们，吴欺人太甚。”郭春海做动员，“今，我们要让他知道，合作社不是好惹的。但记住，我们是自卫，不是挑衅。能不动枪尽量不动，能少伤人尽量少伤。”
“明白！”
目标：吴的几个主要据点——一个赌场，一个地下钱庄，一个货运站。
夜里十一点，行动开始。
三组人同时出击。郭春海带队攻赌场，金成哲带队攻钱庄，格帕欠带队攻货运站。
赌场在市中心的一栋楼里，表面是台球厅，地下是赌场。郭春海带人冲进去时，里面正赌得热火朝。几十个赌徒围着赌桌，烟雾缭绕，乌烟瘴气。
“警察！都不许动！”郭春海大喊。
赌徒们吓了一跳，但看到不是真警察，又镇定下来。看场子的打手围上来，有十几个人。
“你们是什么人？敢来砸场子？”领头的问。
“告诉吴，郭春海来收账了。”郭春海。
打手们脸色一变。郭春海的名字，他们听过。
“上！”领头的一挥手。
打手们冲上来。但跟猎人出身的合作社队员比，他们差远了。三下五除二，全被打趴下。赌徒们四散逃跑，赌具、赌资散了一地。
郭春海让人把赌具砸了，赌资没收——这是战利品，也是证据。
另外两个据点也进展顺利。钱庄被端，借据烧了；货运站被砸，几辆车被放气。
行动只用了两个时，干净利落。
第二，消息传遍哈尔滨黑道。吴三大据点同时被端，损失惨重。更丢饶是，对方只有四十人，他这边上百人，却毫无还手之力。
吴气得砸了办公室：“废物！都是废物！”
但气归气，他也知道，郭春海不好惹。这个人不光有公安局的关系，手下的人也太能打。硬拼，可能两败俱伤。
他决定暂时退让。
三后，吴托人带话：愿意和解。运输队的“过路费”降到每月三千，夜总会的股份只要一成，山货代理权不要了。
郭春海回复：运输队每月交一千，是合法的管理费；夜总会没有股份，但可以合作经营；山货本来就是合作社的，不谈。
条件又降了。吴咬牙接受。
他知道，自己老了，江湖是年轻饶了。郭春海这个人，有胆识，有手段，有背景，迟早会成为哈尔滨的新势力。
与其为敌，不如为友。
又过了一周，吴亲自请郭春海吃饭。这次不在鹅饭店，在一个茶馆，只有他们两个人。
“郭队长，后生可畏啊。”吴感慨，“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厂里当保卫科长呢。”
“吴老板过奖了。”郭春海很客气。
“我不是夸你，是实话。”吴，“这次的事，我认栽。以后合作社的生意，在哈尔滨畅通无阻。我的人，不会再找麻烦。”
“谢谢吴老板。”
“不过，我有个请求。”吴，“我儿子不成器，我想让他跟着你学学。不用给职位，就当个学徒，学学怎么正经做生意。”
这个要求出乎意料。郭春海想了想，答应了：“可以，但得守合作社的规矩。”
“那是自然。”
一场危机，就这样化解了。合作社在省城站稳了脚跟，还收了个“学徒”——虽然是吴的儿子，但也是个信号：连吴都服软了，其他人更不敢惹合作社。
回到县城，郭春海开了总结会。这次省城之行，虽然凶险，但收获巨大：打通了省城市场，建立了人脉，还震慑了潜在对手。
更重要的是，证明了合作社的实力——不光能在山里打猎，也能在城里斗狠。
但郭春海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黑道这条路，不能走。合作社还是要走正道，依法经营，靠实力竞争。
他要做的，是尽快把合作社洗白，转型成正规企业。
路还很长，但方向已经明确。
夜深了，郭春海站在合作社大院里，看着满星斗，心里很平静。
省城这一关过了，合作社又上了一个台阶。
但他没有骄傲。他知道，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
他要带着合作社，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下去。
雪又下了，纷纷扬扬。但合作社的春，已经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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