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德文·罗巴兹从东巫办事处走出来时,伦敦街头正飘着冷雨。他站在屋檐下,重重地跺了跺沾上水汽的皮靴,心情却比来时好了不少。
在他与唐瑞琪那为数不多的几次交锋中,这个年轻姑娘给他的感觉,始终像是柔软无害的毛绒玩具里藏着的利刃,每一次都能猝不及防的割伤他。
可今,情况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把刀收回了鞘里。
在他当面奚落她为“斯内普夫人”后,唐瑞琪不仅没有动怒,也没有用那种绵里藏针的外交辞令将他扫地出门。
相反,她表现出了一种近乎反常的心平气和,坐在那张红木桌后,甚至可以是相当配合地与他沟通起东巫的底线与她的诉求。
这种出人意料的克制让罗巴兹感到一阵久违的、掌控局势的快意。
更让他意外的是,唐瑞琪竟然没有要求他立即释放斯内普。
在罗巴兹原本的预演中,这位“娇妻”会哭哭啼啼或者声色俱厉地要求带走她的丈夫,并为此引发一场国际纠纷。
可唐瑞琪只是平静地提出了两点:第一,正式会见;第二,公开的威森加摩审牛
“既然你想要审判,那我就给你一场审牛”罗巴兹冷笑着拉起外套领口。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自寻死路。西弗勒斯·斯内普对阿不思·邓布利多施放索命咒,这是救世之子哈利·波特亲眼所见,铁证如山。
就算斯内普真的没有亲手杀害过其他巫师,仅仅是杀害邓布利多这一条,就足够让他在阿兹卡班度过余生了。
更何况,食死徒在这一年里频繁袭击麻瓜和麻瓜血统巫师,斯内普作为那个组织的二号人物,怎么可能独善其身?
罗巴兹有着职业傲罗的绝对信心:只要给他时间,他一定能挖出斯内普作恶的证据!
只要不放人,仅仅是会见,没什么不能同意的。
只要会见发生在傲罗的严密监控下,只要斯内普还在囚牢中,那么主动权就永远握在他加德文·罗巴兹手郑
“砰!”
随着一声刺耳的爆裂声,罗巴兹消失在雨幕中,幻影移形带起的风卷起了街角的几片碎叶。
他并不知道,当他离开后,站在落地窗前的瑞琪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唐瑞琪要的从来不是和罗巴兹争一时的输赢,更不会莽撞地要求他马上放人。
有些事是不能被摊开到桌面上去讨论的。不上称没有四两重,上了称一千斤也打不住。
如果要求直接放人,等于逼着傲罗办公室主任当众承认他们在毫无实据的情况下实施了非法逮捕,又迫于压力仓促认怂。
这种羞辱,不管是罗巴兹还是他背后的议员都不可能愿意承受。
瑞琪很清醒,她绝不能把罗巴兹逼入绝境。如果逼急了,他极有可能为了证明自己没错,而在暗地里做出更极端、更不可控的举动。
窗外的雨势渐大,模糊了伦敦街头的轮廓。瑞琪看着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指尖微微有些发凉。
其实,她并没有自己表现出的那般胸有成竹。证据、证人、以及尚未恢复记忆的邓布利多……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变数。
所谓的公开审判,也不过是在层层迷雾中强行劈开的一条路。犹未可知,此路通往悬崖还是旷野。
瑞琪看着窗外灰蒙蒙的空,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杯沿。
只要人还活着,总会有办法的。
此路通或不通,总要亲自撞上去试一试才知道。
……
加德文·罗巴兹是个极其吝啬于守诺的人,即便在被迫退让时,他也要在规则的边缘尽可能地羞辱对方。
瑞琪在进入会见区前,被要求签署了两页密密麻麻的羊皮纸。那份《会见须知》字里行间充满列意:
禁止携带魔杖、禁止讨论任何与案情相关的事情、禁止有任何肢体接触、禁止传递私人物品、禁止泄露会见内容……
每一条都在提醒瑞琪,魔法部能提供的不是一间温情脉脉的客厅,而是在监视下会见重刑犯的牢房。
由于电梯无法直达地下十层,瑞琪在两名面无表情的傲罗引路下,先到了魔法部的地下第九层,再沿着那段狭窄、潮湿的石阶步行向下。
瑞琪没有穿常服,她换上了东巫魔法部外交官员的正式制服。
玄色重锦的制服质地挺括,剪裁凌厉。领口与袖口处用极细的金线绣着翻腾的江崖海水纹,肩膀处微微垫起,勾勒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福
这套制服无声地宣告着:此时站在这里的不仅仅是西弗勒斯·斯内普的妻子,更是代表东巫意志的外交官员。她不是来乞求怜悯的,她是来行使权力的。
而罗巴兹,并不想成全一位妻子探望丈夫的心愿。他只是想要所有人知道,东巫首席外交代表索要的会见,他已经“大方”地安排了。
所以,在通往会见室必经的那个转角处,他特意安排了几位记者。
当瑞琪走过时,突如其来的镁光灯疯狂闪烁,那刺眼的白光几乎成了罗巴兹履行承诺的“勋章”。
他要用这些照片向外界昭告,傲罗办公室一切行事皆在阳光之下,程序合法且无可指摘。
瑞琪目不斜视地穿过那些相机,那种冷峻的压迫感,逼得原本试图围堵上前的记者不由自主地让出一条路。
……
地下十层的特殊会见室只有几平米大。
房间的东西两面墙各有一扇窄门,室内没有窗户,花板上的六七盏魔法灯将的空间照得几乎晃眼。
一张粗粝的木制四方桌横在中央,桌面上方除了几个转动聚焦的监视球,还漂浮着一个散发着暗红色微光的“嘴巴”。
两位引路的傲罗从瑞琪身后关上了门,房间里只剩瑞琪一人了。
瑞琪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见到斯内普。她拉开靠近自己那侧的椅子,端端正正地坐好,努力维持着一个外交官员应有的仪态。
她将双肘撑在粗粝的木桌边缘,十指交叠扣在一起,手臂在身前架起一个近乎防御的三角形。
在惨白如极昼的灯光下,瑞琪像是一尊凝固的雕塑。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双袖的遮掩下,她的指尖正难以自抑地微微颤抖着。
瑞琪的心跳声甚至盖过了魔法灯的嗡鸣。
每一秒的等待都被无限拉长,直到几分钟之后,东侧那扇铁门被一名穿着英国魔法部制服的年轻巫师推开。
紧接着,西弗勒斯·斯内普走了进来。
桌角那个刻满符文的沙漏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哒”声,自动翻转过来。计时开始了。
他穿着一件最普通不过的灰色巫袍,大概是因为长久待在昏暗的牢房里,他那双习惯了黑暗的眼睛在触及强光的一瞬间眯了起来。
“西弗勒斯……”瑞琪猛地站了起来。
她仔细打量着一年多未曾见过的心上人——他消瘦得厉害,那身粗糙的灰巫袍挂在骨架上显得空荡荡的。
黑发凌乱地遮在他苍白的脸侧,轮廓分明的下颌布满了青白的胡茬。
那种从未在斯内普身上出现过的、近乎崩溃的颓废感,让瑞琪的心脏像被什么钝器重重击碎了。
“唐女士,请你坐下!”半空中那个漂浮的“嘴巴”发出尖锐的警告声。“再提醒一遍,不要谈论案情,严禁肢体接触。否则,会见立刻结束!”
瑞琪的手指死死扣在桌沿上,最终还是缓缓地坐回了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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