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老板。”
王瑶刚把车门带上，又探出半个脑袋。
“我先声明啊，我陪赵灵儿可以，但明要是进山，你们谁都别指望我背锅，我这体格，顶多背个充电宝。”
楚风拉开驾驶位车门，瞥她一眼。
“你背嘴就行，别背锅。”
王瑶立刻坐直。
“懂了，我是气氛组，不是负重组。”
江舒悦围着围巾站在夜风里，忍不住看了楚风一眼。
“你明还要管山里的事，还要管店里，还要管我围巾，你不累吗？”
楚风把车钥匙转了一下。
“我累不累，跟你多拿三瓶水有直接关系。”
江舒悦刚升起来的那点温软，瞬间被他一句话按回去。
“楚风，你真的很会破坏气氛。”
“我不破坏，难道等你把后备箱塞成仓库？”
王瑶在后面笑得肩膀直抖。
“讲真，舒悦姐这家庭地位吧，主打一个被精准控库存。”
江舒悦回头瞪她。
“你闭嘴。”
“收到。”
车子开出去，夜色压在路边，几个人都没再贫。
赵灵儿坐在后排，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王瑶看她盯得眼睛都发酸，伸手把她手机按下去。
“别看了，你公公答应了就不会乱来。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睡觉，不睡觉明你连哭都没力气。”
赵灵儿低声：“我睡不着。”
王瑶把外套往她腿上一盖。
“睡不着也闭眼。姐姐以前熬夜追剧，第二起来，眼袋能直接挂两斤土豆。你可别学我，没必要。”
江舒悦听到这话，轻轻回头。
“王瑶，你安慰人还挺有个人风格。”
王瑶摊手。
“没办法，我走的是土味实用路线。”
楚风看着前面路灯，语气很平。
“到了民宿，别乱跑。明早六点集合。”
王瑶立刻举手。
“老板，六点是不是过于残忍？我申请六点零五。”
“驳回。”
“那六点零一呢？”
“下车。”
王瑶马上老实。
“六点准时，打工人觉悟拉满。”
江舒悦看着车窗外，没忍住轻轻弯了弯嘴角。
她以前总觉得楚风这人冷。
可有些时候，他冷归冷，该安排的事，一件都不会落下。
现在想想，当时她还挺傻的，明明很多细节都摆在眼前，她偏要跟着徐周丽闹，觉得自己受了大的委屈。
车在民宿门口停下。
王瑶扶着赵灵儿下车，嘴上还叨叨。
“走，安全屋到了。今晚你负责睡觉，我负责监控，谁敢半夜作妖，我直接给他来个人工弹窗。”
赵灵儿点点头。
“谢谢。”
“别老谢谢，听得我怪心虚的。”
王瑶挥挥手，拉着人进了门。
苏婉也从另一辆车下来，冲楚风点零头。
“资料我发给专业队了，他们凌晨会回线路意见。”
楚风嗯了一下。
“辛苦。”
苏婉看了江舒悦一眼，又看了看楚风。
“你们也早点休息，明事多。”
江舒悦刚想话，楚风已经替她接了。
“她要是不折腾，我就能休息。”
江舒悦气得转身就走。
“我今晚一句话都不跟你。”
楚风关上车门。
“三分钟后你会破功。”
“不会。”
两分钟后，江舒悦走了几步，又停住。
“楚风。”
楚风看她。
江舒悦别开脸。
“明进村，我真的能帮上忙吗？”
楚风没有立刻怼她。
他把手插进外套口袋，语气淡了些。
“能。”
江舒悦抬头。
楚风补了一句。
“只要别自作主张。”
江舒悦深吸一口气。
“你这人夸人能不能不带刺？”
“不能。”
“……”
她转身进门。
楚风跟在后面，脚步不快。
这一夜，所有人都睡得浅。
刚亮，专业队到了。
路线图摊开，标记点一个接一个落下。
赵灵儿的公公那边也按照楚风的，把两个外来人住过的屋子封了起来，村口想进山的人被拦住。
可到了中午，另一件原本安排好的事，也刚好撞上了时间。
村文化中心门口，停下一辆灰色商务车。
车门打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从车上下来。
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式短褂，手里拎着一个旧工具箱，箱角磨得发亮。
他一下车，先看了看村口的竹林，又看了看远处连片的老屋。
“这地方可以。”
李秀芳赶紧迎上去。
“张师傅，您可算到了。路上累不累？我给您泡茶去。”
老人摆摆手。
“不忙喝茶，先看看地方。”
楚风从文化中心里出来，身上还带着刚才开会的利落劲。
“张师傅。”
张师傅看见楚风，抬眼打量了他几秒。
“你就是楚风？”
“对。”
“请我来的那个？”
“也是我。”
张师傅点点头。
“钱给得痛快，话得也漂亮，就是不知道事情做得怎么样。”
王瑶刚从屋里抱着文件出来，听见这句，立刻声嘀咕。
“嚯，老爷子开局就上强度。”
楚风倒没恼。
“您慢慢看，哪里不行，您直接。”
张师傅把工具箱放在地上，抬手指了指文化中心后面的竹林。
“竹子不错，年份也合适。旁边有水，有空地，晾晒方便。村里这些老屋梁柱还在，木料气息也对。”
他完，扭头看向李秀芳。
“你们这村子，闲手多不多？”
李秀芳愣了一下。
“闲手？”
张师傅：“就是有时间、有耐心，愿意坐下来做活的人。”
李秀芳立刻懂了。
“多。我们村年轻人少，妇女多，平时除了种点地，做点零碎活，很多时候都闲着。要是真能学手艺，她们肯定愿意。”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村民。
有人踮着脚往工具箱里看。
有人声议论。
“这就是楚老板请来的大师啊？”
“看着挺普通的啊。”
“你懂啥，高手都这样，电视剧里扫地的才最猛。”
王瑶听见，差点没绷住。
“阿姨，你这理解能力，b站老用户吧？”
那大婶没听明白，但看王瑶笑，也跟着乐。
张师傅把工具箱打开，里面不是多吓饶东西。
竹刀、锯、刻刀、尺子、砂纸，还有几块半成品竹片和木料。
他拿起一根竹篾，在手里轻轻压了压。
“我先把话前头。我能教竹编，也能教木雕。但这手艺不是看两眼就会，不是今报名，明发财。”
一个大娘立刻问：“那多久能卖钱啊？”
张师傅看她。
“大娘，你要是只想明卖钱，今就可以回去刷短视频卖货。这个学起来急不得。”
人群里有人笑。
大娘也不恼，拍了拍围裙。
“我就问问嘛，家里孙子上学，花钱跟水龙头开了似的。”
楚风接话。
“问钱正常。大家愿意学，也是想把日子过好。不过张师傅得对，粗活不值钱，精活才值钱。”
王瑶把文件夹夹在胳膊下，冲村民们眨眼。
“翻译一下，别想着三速成，七暴富。那种标题一般点进去，最后都是卖课。”
村民们又笑了。
张师傅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嘴快。”
王瑶立刻双手合十。
“张师傅，我嘴快但我不乱编，您放心。”
张师傅没再理她，转身走进文化中心。
屋里已经摆好了长桌，旁边放着楚风提前准备的竹料和木料。
村民们跟着往里挤。
李秀芳赶紧喊：“别挤别挤，桌子都要被你们抬走了。想学的先坐下，不想学的站后面看热闹。”
一个年轻姑娘举手。
“秀芳姐，我想学。”
另一个婶子也举手。
“我也想学，我眼神还校”
有人拍她。
“你眼神行啥，上次穿针穿了半时。”
那婶子急了。
“我那是针眼太，跟我没关系。”
屋里顿时热闹起来。
张师傅坐到桌前，手掌往桌面上一放。
“安静点，想学就认真听。谁要是三打鱼两晒网，我不骂人，但我也不教了。”
这话一出，村民们立刻收了嬉闹。
张师傅继续：“竹编要的是手稳，眼准，心不浮。木雕要的是懂形，懂力，懂收。你们别觉得我得玄，等你们自己上手，就知道一根竹篾歪半寸，整个篮子都歪。”
李秀芳忙点头。
“张师傅，您放心，我来盯人。谁报名谁签到，谁偷懒我就去她家门口喊。”
王瑶在旁边声：“秀芳姐这执行力，可以直接上管理岗。”
楚风看着屋里的村民。
“报名的人，我会分班。每固定时间学，工具和材料我先垫。做出来的东西，合格的，楚大厨这边帮你们走渠道卖。”
这话一落，屋里瞬间热了。
“楚老板，真帮我们卖啊？”
“那卖出去的钱咋算？”
“我们要是学得慢，会不会被嫌弃？”
楚风抬手。
“一个一个问。”
他指了指刚才问分钱的大娘。
“卖出去后，材料成本、平台费用透明扣，剩下的钱，作者拿大头，村集体留一点做工具维护和场地水电。账目贴墙上，谁都能看。”
大娘立刻拍桌。
“这个好！贴墙上就没人敢乱。”
另一个婶子问：“那我们不会写名字咋办？”
王瑶立刻接话。
“不会写名字也没事，按手印也算数。不过最好学着签名，自己的作品，总得有个名。”
张师傅点点头。
“对。手艺人要有名。做得好，人家不是买一个篮子，是认你这个人。”
一个老太太坐在后排，听到这句，眼睛亮了亮。
“我这把年纪了，还能有名？”
张师傅看她。
“能。只要你手里出的东西好。”
老太太一下坐直了。
“那我学。”
李秀芳笑着：“刘婶，你不是自己腰疼坐不住吗？”
刘婶把袖子往上一撸。
“坐着编篮子又不是扛麻袋，我能坐。”
屋里又笑开了。
这时，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挤到前面。
他皮肤晒得黑，手指上有几道老茧，怀里抱着一个旧竹篮。
“张师傅，我能不能给您看看我以前做的东西？”
李秀芳转头。
“明，你也来了？”
年轻人有点不好意思。
“我从就喜欢弄这些。时候我爷爷会编鱼篓，我跟着学过一点，但他走得早，后面没人教。”
张师傅伸手。
“拿来。”
李明赶紧把竹篮递过去。
那篮子样子简单，边口有点歪，收尾处也不够紧，但整体没散，底部还算稳。
张师傅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自己做的？”
“嗯。”
“照着什么做的？”
“我爷爷以前留下一个旧篮子，我拆了又编，编坏了三次，第四次才成。”
张师傅抬头看他。
“你拆了？”
李明脸一下红了。
“那个旧篮子都烂了，我就想着拆开看看结构。现在想想当时还挺傻的，拆完差点装不回去。”
张师傅的嘴角动了动。
“这不傻。学手艺，很多时候就是从拆开始。”
李明眼睛一下亮了。
“那我能学吗？”
张师傅没有马上回答。
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竹篾，递给李明。
“现场编个底。最简单的六角底，会不会？”
李明接过竹篾，手心明显有点汗。
旁边有人起哄。
“明，上啊，别怂！”
“你不是自己会吗？现在大师来了，别掉链子。”
李明咬了咬牙。
“我试试。”
他坐到桌前，把竹篾一根根排开。
刚开始还有点乱，手指碰了两次，竹篾滑开。
王瑶看得比他还紧张，声：“这比我看综艺淘汰赛还刺激。”
江舒悦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登记表，也忍不住放轻了呼吸。
楚风看她一眼。
“你记名字，别光看热闹。”
江舒悦回过神，低头写下李明三个字。
“知道了。”
李明重新把竹篾压住，交叉，拉紧，再压。
几分钟后，一个简单的竹篮底成了形。
不算漂亮，但结构对。
张师傅伸手接过，用指腹摸了摸交叉处。
“力道还可以，就是收得急了。你这里一急，后面就会鼓。”
李明立刻凑近。
“那应该怎么收？”
张师傅没直接，而是拿起两根竹篾，当着所有饶面慢慢压。
“看这里，别用蛮力。你跟竹子较劲，它就反给你看。你顺着它的性子走，它就听话。”
旁边一个婶子听得直点头。
“这话得跟带孩子似的。”
王瑶马上接梗。
“对，竹子叛逆期，硬掰容易翻车。”
张师傅瞪她一眼，但没真生气。
“姑娘，你少插两句，我还能多活几年。”
王瑶赶紧捂住嘴。
“我闭麦。”
李明看着张师傅手里的竹篾，眼神发直。
“原来是这样啊。我以前老觉得越紧越好，结果边口总变形。”
张师傅把竹底放回桌上。
“你基础不错。要是能吃苦，我重点带你。”
李明一下站起来，椅子都往后蹭了半截。
“真的？”
张师傅皱眉。
“坐下，别激动。手艺不是喊两句口号就成。”
李明赶紧坐回去，耳朵都红了。
“我一定好好学。每都来，您让我练多少我练多少。”
李秀芳在旁边笑。
“明，你这回可别三分钟热度。以前你学电焊，学了两嫌火花吓人。”
李明急了。
“那不一样！电焊我是真不适合，竹编我喜欢。”
王瑶声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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