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风拉开车门。
“方案都没写，你名字倒是先想上了。”
村会计嘿嘿笑。
“我这不是提前进入状态嘛。”
楚风坐进车里。
“先把今的纪要写出来，别把民宿写成名宿。”
村会计表情一僵。
“楚总，你咋知道我刚才差点这么写？”
“因为你看着就像能干出这事的人。”
村会计捂脸。
“扎心了。”
楚风发动车子，降下车窗。
“下午把东西发我，别拖。”
“明白！”
车子开出去没多远，楚风又看见几个大姐在路边指着自家房子讨论。
“我家这个窗户是不是得换？”
“换，必须换。游客住进来一推窗，窗户掉了，那不成笑话了？”
“那我院子里那堆柴火咋办？”
“搬走啊，你还想让人家住柴火堆旁边？”
“我这不是舍不得嘛。”
“舍不得柴火，挣不到房费，自己选。”
楚风听着这些话，嘴角扬了扬。
村子动起来了。
不是喊两句口号那种动，而是每个人都开始盘算，开始清理，开始把家里的老东西重新看一遍。
这比任何漂亮话都管用。
车开到楚大厨门口时，王瑶正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瓶酸奶。
她看见楚风下车，立刻眯起眼。
“哟，楚总回来了。开个会开这么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村委会登基呢。”
楚风关上车门。
“少阴阳怪气，给你带了个消息。”
王瑶立刻精神了。
“啥消息？徐周丽又作妖了？”
“不是。”
楚风往店里走。
“女人村要搞民宿，手作馆，康养。”
王瑶跟上来。
“这不挺好？等等，手作馆是不是能做账号内容？”
楚风看她。
“你反应挺快。”
王瑶把酸奶一晃。
“那必须的。传统手艺，村里大姐，游客体验，直播带货，评论区再来一句，这才是生活。流量密码不就来了？”
苏婉从里面走出来，手里端着菜。
“先吃饭，再聊流量密码。”
江舒悦也在旁边，看到楚风回来，轻声：“排骨给你留着了。”
王瑶立刻抬手。
“我作证，她今真没看徐周丽消息，手机安静得跟退休了一样。”
楚风看了江舒悦一眼。
“不错。”
江舒悦抿了抿唇。
“我就是觉得，先把自己的事做好。”
王瑶啧了一下。
“成长了啊，姐妹。”
楚风坐下，拿起筷子。
“下午还有得忙。李秀芳那边开始摸排房子，后面账号也要跟上。王瑶，你别只想着整活，要把内容拍得真一点。”
王瑶坐到他对面。
“懂，真实才是必杀技。大姐扫屋，姑娘学编竹篮，孩偷吃糍粑，村会计写错字，全都能拍。”
苏婉提醒她。
“别把人拍得太丑，人家会生气。”
王瑶点头。
“放心，我有分寸。丑照我只拍楚风。”
楚风夹了块排骨。
“你拍我可以，发之前记得收费。”
王瑶翻了个白眼。
“你是真不吃亏。”
江舒悦听着他们斗嘴，忍不住笑了。
外面店里正是午饭点，客人喊加米饭，后厨锅铲翻动，前台姑娘跑来跑去。
楚风吃了两口，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李秀芳发来的照片。
第一张是老屋院子，墙边堆着柴火，门口站着两个大姐，手里拿着扫帚。
第二张是几个老人坐在竹凳上，面前摆着竹编筐和绣了一半的布料。
第三张是村后的山路，石阶被树影盖着，路边有溪水。
李秀芳还发来一句。
“人都动起来了，你这把火点得挺准。”
楚风把手机递给王瑶。
“看，素材来了。”
王瑶眼睛一下亮了。
“下午我带人去拍。”
苏婉：“我也去，顺便做访谈提纲。”
江舒悦犹豫了下。
“我能一起吗？我想帮点忙。”
王瑶看了她两秒，故意拖长语气。
“可以啊，但你要听指挥，别半路被你妈消息带跑。”
江舒悦点头。
“不会。”
楚风把手机拿回来。
“那就吃完饭出发。”
王瑶立刻夹菜。
“行，今下午咱们就给女人村拍出点东西来。别的不，至少让网友知道，女人村不是只有热闹，还有真活儿。”
苏婉笑着点头。
“这句话不错，可以当文案。”
王瑶立刻得意。
“看见没，我现在也是文化人了。”
楚风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文化人先把嘴角米粒擦了。”
王瑶表情一僵，赶紧伸手摸嘴角。
江舒悦没忍住笑出声。
苏婉也低头笑。
王瑶反应过来，瞪着楚风。
“你骗我？”
楚风夹着排骨，语气很淡。
“兵不厌诈。”
王瑶咬牙。
“楚风，你等着，下午我一定给你拍个最接地气的镜头。”
楚风抬眼。
“什么镜头？”
王瑶笑得很坏。
“楚总亲自扫老屋，标题我都想好了，千亿老板回村干活，网友：这才是真正的接地气。”
楚风看着她。
“你要这么拍，我就让你去体验编竹篮，编不完不准吃晚饭。”
王瑶立刻放下筷子。
“苏婉，你看他，资本家嘴脸藏不住了。”
苏婉把排骨推过去。
“你先吃吧，吃完才有力气反抗。”
江舒悦轻轻：“我觉得，这样挺好。”
几人看向她。
她低头夹菜，语气比以前稳了些。
“大家都在往前忙，就没那么多时间被乱七八糟的事拖住。”
王瑶难得没怼她，只是点零头。
“这话对。”
楚风喝了口汤。
“所以下午别掉链子。”
王瑶立刻举筷子。
“收到，楚总。”
苏婉也跟着：“收到。”
江舒悦看着楚风，轻声道：“收到。”
店外，游客排队还在继续。
店内，午饭吃得很快。
没人再提徐周丽，也没人提昨晚那些糟心事。
因为女人村新的忙碌，已经从村委会那间会议室，顺着路边摊，老屋，竹凳，山路，一点点铺开了。
午饭后，楚风本来要跟王瑶她们去女人村拍素材。
结果刚出门没多久，店里又来了两拨旅行团，后厨忙得锅铲都快冒火。
王瑶抱着相机站在门口，整个人都麻了。
“楚风，我发现你这个人有毒。”
楚风把车钥匙往指尖一转。
“我又咋了？”
“你一下午出发，客人立刻爆单，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拜财神了？”
“讲真，我要是拜财神，我先让财神把你嘴封上。”
王瑶抬脚就想踢他。
“你礼貌吗？”
苏婉从后厨探出头。
“先别吵了，拍摄晚点也行，楚风，你回住处拿一下备用电池和收音设备，王瑶你别在这儿站着当门神，过来帮我把播贴出去。”
王瑶满脸不服。
“我堂堂账号负责人，现在沦落到贴播了？”
楚风看她一眼。
“你再废话，我让你去门口喊，家人们，今米饭管够。”
王瑶立刻把相机往桌上一放。
“行，我贴，我贴还不行吗？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江舒悦在旁边轻轻笑了下。
王瑶扭头瞪她。
“你笑啥？你也别闲着，跟我一起贴，今谁都别想摸鱼。”
江舒悦点点头。
“好。”
楚风看了看时间。
“我回去拿东西，二十分钟。”
王瑶挥挥手。
“快去快回，别半路又被哪个大姐塞玉米。”
楚风刚要走，前台姑娘又喊。
“楚总，三号桌问今有没有新菜。”
楚风头也不回。
“有，新菜叫等会儿再。”
店里顿时有人笑出声。
楚风回到住处的时候，院子里比平时安静些。
他把车停好，进屋拿了设备包，又顺手翻了两块备用电池。
刚坐下喝口水，外面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门被推开。
王瑶冲了进来。
她跑得头发都乱了，手里还攥着手机，胸口起伏得厉害。
“楚风，出事了。”
楚风放下水杯。
“你不是贴播吗？播把你追过来了？”
王瑶没心思怼他，反手把门关上，还往外瞄了一眼。
“外面来了个女人。”
楚风靠在椅背上。
“女人村现在到处都是女人，你这句话含金量有点低。”
“不是那种。”
王瑶压低嗓门。
“她很怪。”
楚风挑眉。
“怎么个怪法？穿貂骑马？还是背着锅来应聘后厨？”
“你能不能正经点。”
王瑶急得跺脚。
“她穿得跟从山里钻出来似的，衣服上全是泥，鞋边都磨破了，手腕上还绑着红绳，背着个布包，站在路口一直问楚风在哪。”
楚风手指停了停。
“问我？”
“对。”
王瑶点头。
“她她从很远的地方来，必须见你。前台妹以为又是来蹭热度的，把她拦了。结果她站那儿不走，别人问她吃不吃饭，她也不吃，就一直找楚风。”
楚风笑了下。
“我现在业务挺广啊，寻人启事都找到我这儿了。”
王瑶瞪他。
“我没跟你开玩笑。她盯着店招看了半，眼神怪吓饶。我问她认识你吗，她不认识，但她知道你能帮她。”
楚风拿起手机。
“知道我能帮她？这话谁教的？”
“我哪知道。”
王瑶凑近两步。
“她还问我，你是不是楚大厨真正了算的人。我当场就懵了，这话一般游客问不出来吧？”
楚风抬眼看她。
“人呢？”
“在外面。”
王瑶指了指院门口。
“我没敢直接带进来，怕她是什么黑粉，或者徐周丽那边找来的新剧本。”
楚风笑意淡了些。
“徐周丽最近没这个脑子。”
“那也不能不防啊。你忘了她之前怎么作了？那老太太要是开直播哭，你欺负亲戚，网友都能给她脑补三十集连续剧。”
楚风站起身，把设备包放到桌上。
“带进来。”
王瑶愣了下。
“真带？”
“人都找到门口了，不见一下，她能在外面站到黑。”
王瑶咬了咬唇。
“行，但我先好，我站你旁边。她要是突然掏点什么东西，我直接拿相机砸。”
楚风看了她一眼。
“你那相机十几万。”
“十几万也没你值钱。”
这话完，王瑶自己都顿了下，立刻补了一句。
“我的意思是，你挂了没人给我发工资。”
楚风慢悠悠地：“解释得很好，下次别解释。”
王瑶脸一热，转身就往外走。
没过多久，她领着一个女人进了院子。
女人大概二十多岁，皮肤被风吹得偏深，头发用布条束着，身上的衣服看着旧，但洗得干净，只是一路奔波，边角都沾了灰。
她怀里抱着一个布包，手指攥得很紧。
进门后，她没有先看屋子，也没有看王瑶。
她直接盯住楚风。
很久。
王瑶被她看得不舒服，往楚风身前挪了半步。
“姐，咱别这么盯着人行不？你这样很容易上热搜，标题我都想好了，神秘女子闯入楚大厨，目光锁定老板。”
女人没有理她。
楚风也没急着话。
过了片刻，他指了指旁边椅子。
“坐。”
女人摇头。
“我站着。”
她的嗓音有点哑，像赶了很长路，水都没喝几口。
楚风把杯子推过去。
“先喝水。你要真有急事，站着也不会让事情变快。”
女人看着水杯，犹豫了下，终于伸手接过。
她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像压着什么。
王瑶抱着胳膊在旁边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人不是普通来闹事的。
闹事的人眼里一般有贪，有狠，有算计。
可这个女人眼里只有急。
还有一种不清的疲惫。
楚风坐回椅子。
“名字。”
女人放下杯子。
“赵灵儿。”
王瑶眉头一挑。
“这名字挺仙啊。”
赵灵儿没接这句话。
她看着楚风，语气很直。
“我来自荒野无人区边缘的一个村子。我们那里很偏，地图上都不好找。有人告诉我，你很厉害，所以我来求你。”
王瑶脸色微变。
“荒野无人区？”
楚风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
“谁告诉你的？”
赵灵儿抿了抿唇。
“一个跑货车的师傅。他以前去我们那边送过盐和油，外面有个叫楚风的人，能把没人看好的店做成大生意，也能让整个村子跟着动起来。”
王瑶一听，忍不住插嘴。
“不是，大姐，这夸得也太玄了吧？做餐饮跟进无人区是两个赛道，别硬蹭啊。”
赵灵儿看向她。
“我知道这事很难。”
王瑶还想，楚风抬了下手。
“你继续。”
赵灵儿手指抓住布包带子，指节泛白。
“我们村最近失踪了很多男人。”
这句话落下，王瑶的表情一下收住。
楚风看着她。
“很多是多少？”
“已经确定的，有十七个。”
王瑶倒吸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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