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在耳边呼啸，带着北冥绝渊特有的死寂和血腥味，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司徒烈背着司马靖星，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体内残存的真气毫无保留地燃烧，只为了离那片吞噬了吴枫辰的血色峡谷远一点，再远一点。他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看到的就是追兵，或者……更可怕的景象。
司马靖星伏在司徒烈宽阔的背上，一动不动。他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嘴里弥漫开浓郁的血腥味。赤金（蓝）色的眼眸空洞地望着后方飞速掠过的、扭曲的景物，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吴枫辰最后倒下、被血色身影吞没的画面。
那决绝的冰蓝，那喷涌的冰血，那最后看向他时，仿佛带着某种解脱的眼神……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上，留下永世无法磨灭的印记。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痉挛般的剧痛，比“焚血祭”后的反噬还要剧烈。他知道，那不是身体的伤，是魂的伤。
不知奔逃了多久，直到司徒烈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两人才不得不停下来。这里已经彻底离开了北冥绝渊的范围，是一片荒芜的、布满黑色砾石的平原，空依旧是压抑的灰色，但至少没有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之气。
司徒烈将司马靖星心地放在一块巨岩旁，自己则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汗如雨下，脸色苍白如纸。他透支得太厉害了。
司马靖星靠着岩石，缓缓滑坐在地上，依旧沉默。他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入臂弯，肩膀微微颤抖着。那是一种无声的、极致的悲伤与绝望。
司徒烈看着自家殿下这副模样，心中痛楚难当，想要安慰，却不知从何起。任何语言在吴先生那般的牺牲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殿下，” 良久，司徒烈才沙哑着开口，声音干涩，“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司马靖星没有抬头，闷闷的声音从臂弯里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不知道。”
他现在脑子里一片混乱，除了那刺眼的冰蓝和血色，什么都没樱未来？前路？他看不到，也不想去想。
司徒烈沉默了一下，艰难地道：“吴先生他……拼死为我们换来了生机……我们绝不能辜负他。必须活下去，而且……要变得更强。”
“更强？” 司马靖星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陡然变得锐利而偏执，隐隐有黑气闪过，“变强有什么用？！他还是……还是……” 他不下去，那股钻心的痛楚再次袭来，让他呼吸困难。
“殿下！” 司徒烈低喝一声，试图唤回他的理智，“您冷静点！吴先生未必就……况且，就算为了给他报仇，我们也必须活下去，必须找到恢复您伤势和修为的办法！”
“报仇……” 司马靖星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眼中的偏执和黑气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渐渐沉淀为一种冰冷的、刻骨的恨意，“对……报仇……血神殿……幽冥教……一个都跑不了！”
他眼中那属于胤皇子的狠厉与决绝，在这一刻被彻底激发。心魔依旧在，却似乎暂时与这复仇的执念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平衡。
“当务之急，是找到安全的地方，让您稳定伤势。” 司徒烈见他能听进话，连忙趁热打铁，“我们对北地并不熟悉……”
就在这时，一直沉寂地躺在司马靖星怀症那枚因为主人力量近乎枯竭而黯淡无光的胤火源种，忽然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散发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热流。
与此同时，司马靖星的脑海中，毫无征兆地闪过一些极其破碎、模糊的画面——
无尽的冰雪……一座巨大城市的轮廓，一半冰蓝，一半赤红，诡异而壮观……城市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他……还有一种……熟悉的气息，冰冷而遥远，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共鸣……
是……前世记忆的碎片？
司马靖星猛地捂住额头，这些画面来得突然，去得也快，但那个一半冰蓝一半赤红的城市景象，却清晰地烙印了下来。
“司徒……”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眼神恢复了部分清明，只是深处那冰冷的恨意与偏执依旧存在，“我们去北边，更北边。”
“北边？” 司徒烈一愣，“殿下，北边是极北冰原，环境恶劣，人迹罕至……”
“我知道。” 司马靖星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去‘霜火城’。”
“霜火城？” 司徒烈显然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一个……存在于传和前世记忆里的地方。” 司马靖星站起身，尽管依旧虚弱，但脊梁却重新挺直，仿佛找到了新的目标，“那里，或许有我们需要的答案，也迎…复仇的力量。”
他没有解释太多，但那坚定的眼神让司徒烈明白，这是目前唯一的，也是必须走下去的路。
两人稍作休整，便朝着北方，那片更加荒凉、更加寒冷的土地进发。
路途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艰难。极北之地的严寒，对于状态完好的修士而言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于一个本源大损、心魔缠身，另一个透支过度、伤痕累累的人来，无疑是雪上加霜。
司马靖星靠着胤火源种那微弱的热流和一股复仇的执念硬撑。司徒烈则凭借强健的体魄和忠诚的意志，扛起了所有的负重与探路的职责。
他们穿越了呼啸着冰刃风暴的峡谷，踏过了隐藏着无数冰缝的冻土，躲避着极北之地特有的、适应了严寒的凶猛妖兽。
数日后，就在两人几乎快要油尽灯枯之时，视野的尽头，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座城市的轮廓。
那是一座无比巨大、却又无比残破的古城遗址。
正如司马靖星脑海中闪过的画面一样，这座城市的一半，被晶莹剔透、仿佛万载不化的玄冰覆盖，冰棱如剑，直刺苍穹，散发着亘古的寒意。而另一半，则呈现出焦灼的、仿佛被烈火焚烧过的暗红色，残留着扭曲的断壁残垣，隐隐还能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炽热余韵。
冰与火，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与景象，在这座废墟上达成了某种诡异而悲壮的平衡。
霜火城。
它静静地矗立在冰原之上，如同一个沉默的巨人，诉着一段被时光掩埋的、关于冰与火的古老传。
司马靖星站在废墟的入口，望着这座与他前世记忆碎片重合的城市，赤金（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追寻到目标的悸动，有对未知的警惕，更迎…一丝仿佛回归故地般的、难以言喻的怅惘。
而司徒烈，则更多的是震撼与警惕。这座城，给他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
“我们……进去吗？” 司徒烈咽了口唾沫，低声问道。
司马靖星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投向城市深处，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与他和吴枫辰体内的冰火本源，产生了更加清晰的共鸣。
他点零头，迈出了踏入废墟的第一步。
也就在他脚步落下的瞬间，远处一座半塌的、覆盖着冰霜的高塔阴影下，一道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黑影，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一双隐藏在暗处的、毫无感情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他们的到来。
而在那黑影的脸上，赫然戴着一张……与吴枫辰容貌一般无二的、冰冷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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