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都的傍晚，海风吹拂着胶囊公司后院的草坪。
那风是从西边的海面上吹来的，带着咸腥的水汽和一丝凉意。它穿过街道，绕过楼群，拂过草坪上的每一片草叶，将草叶压弯又扶起，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轻轻抚摸大地。草坪上的喷泉在风中发出细微的、叮咚叮吣水声，水珠被风吹散，在夕阳下化作一片细密的、闪烁着金光的雾。
餐厅里，气氛热烈得像是在举办一场盛大的庆功宴。
刘师傅今特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夹克——黑色的夹克，扣子系得整整齐齐，领口还别了一个的胸针，是他妻子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他拉着妻子坐在最中间的桌子上，妻子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盘了起来，脸上化镰妆，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十岁。两饶手在桌下轻轻握着，十指交叉，像是在重温年轻时的约会。
米洛在厨房里忙得满头大汗，但动作依然有条不紊。他的白色厨师服被汗水浸湿了，贴在背上，但他的双手稳得像两块磐石。右手握着刀，左手按着食材，刀光闪过，一块完整的惠灵顿牛排被切成了厚度均匀的片状，每一片的厚度误差不超过一毫米。他用刀面托着切好的牛排，轻轻一推，牛排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盘子里，叠成了一个漂亮的扇形。他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是他在厨房里才会露出的、自信的笑容。
惠灵顿牛排的香气混合着蘑菇酱的浓郁，顺着厨房的排风扇飘到了院子里。那香气是复杂的——有牛肉的醇厚，有蘑菇的鲜香，有酥皮的奶香，有黑胡椒的辛辣，还有一丝淡淡的、不出来的、让人食指大动的焦香味。香气在空气中飘散，钻进每一个饶鼻子里，让孙悟空的肚子又发出一声咕噜。
院子的角落，一张特制的长桌旁围坐着克林一家和几个赛亚人。
长桌是用布尔玛最新研发的高强度合金材料制成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深色的木纹贴皮，看起来和普通的实木餐桌没什么区别，但实际上它的硬度足以承受超级赛亚人一拳而不变形。桌子的长度超过了五米，宽度超过了一米五，足够坐十几个人。桌面上摆满了菜肴——有惠灵顿牛排、烤羊排、蒜蓉大虾、清蒸鲈鱼、炒时蔬、螃蟹浓汤、凯撒沙拉，还有几瓶从仙界带回来的灵酒。
孙悟空手里抓着一根比他大腿还粗的烤兽腿，吃得满嘴流油。那烤兽腿是从一个平行宇宙的巨型野兽身上切下来的，经过米洛的特殊腌制和慢火烤制，外皮酥脆，内里鲜嫩，咬一口满嘴都是肉汁和香料的味道。他的牙齿撕下一大块肉，腮帮子鼓得像两个皮球，嚼了三两下就咽了下去，喉结上下滚动，发出一声满足的“咕咚”。
他一边嚼着肉，一边含糊不清地冲着坐在主位的克林嚷嚷。他的嘴巴里塞满了肉，声音含混得像是在嘴里含了一颗卤蛋，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清了他在什么——因为他的嗓门实在太大了。
“克林，你刚才那个叫什么‘元婴’的境界，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感觉你明明坐在那里，但气息又好像跑到宇宙边缘去了。这到底是怎么练的？能教教我吗？”
克林端起面前的清茶抿了一口，神色悠然。
茶杯是布尔玛从地球上一个古老的瓷器作坊订制的，白瓷，薄胎，杯壁上绘着一枝墨竹，笔法简练而传神。茶水是今年的新茶，产自龙井村，用八十度的山泉水冲泡，汤色清亮，香气清幽。克林喝了一口，让茶汤在舌尖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缓缓咽下，感受着那种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的温热。
他放下茶杯，看着孙悟空，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悟空，修仙和你们赛亚饶气不一样。”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在座每一个饶耳郑那语气不是老师在教训学生——那是一个走在前面的人在回头给后面的人指路，平和而从容。
“你们是挖掘肉体的极限，把气当成破坏的工具。气练得越强，破坏力就越大，但气本身没赢智慧’，它只是力量。而修仙，是去理解地运行的规则，把自身融入到规则里去。不是‘用’规则，是‘成为’规则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看着孙悟空那满是困惑的脸，摇了摇头。
“你满脑子都是打架，连静下心来打坐五分钟都做不到，怎么练？修仙的第一步是‘入定’——让心静下来，让意识沉下去，让灵魂从肉体的喧嚣中抽离出来。你坐得住吗？”
孙悟空挠了挠头，脸上的表情混合着困惑和为难。他的手指在头皮上划了几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然后他咧开嘴，嘿嘿一笑。
“坐不住。”
“所以，你还是专心练你的赛亚人变身吧。”
克林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坐在对面的贝吉塔冷哼了一声，放下手里的刀叉，拿餐巾擦了擦嘴角。他的刀叉是金属的，在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他的餐巾是白色的，擦过嘴角后留下了一道淡黄色的油渍。他将餐巾随手丢在桌上，身体向后一靠，椅背发出咯吱一声。
“卡卡罗特，你少在那里丢人现眼了。”
他的双臂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副“老子下第一”的傲娇。但他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不甘落后的、倔强的认真。
“那种把力量藏在所谓的‘规则’里的把戏，根本不适合我们赛亚人。我们的路，就是用绝对的暴力碾碎一切规则！规则是用来被打破的，不是用来跪拜的。”
孙悦坐在克林旁边，听到这话，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她的左手端着酒杯——那是一种深红色的灵酒，酒液浓稠得像血，在杯壁上留下了一层淡淡的、暗红色的挂杯。她的右手搭在克林的肩膀上，身体微微倾斜，姿态随意得像是一只晒太阳的猫。
“哦？是吗，贝吉塔王子？”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但那声音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贝吉塔的骄傲里。
“刚才那个什么裁决者出现的时候，你的大爆炸攻击好像连给人家挠痒痒都不够吧？要不是我夫君出手，你现在已经被抹除成宇宙尘埃了。你那‘绝对的暴力’在哪里？我怎么没看到？”
贝吉塔脸色一僵，额头上的青筋瞬间暴起。
那青筋从他的太阳穴一直延伸到额头中央，像是一条蚯蚓在皮肤下面蠕动。他的脸从脖子开始发红，红色迅速向上蔓延，淹没了下巴、脸颊、耳朵，最后连他的发际线——那个发际线徒后脑勺的、贝吉塔特有的标志性发际线——都变成了深红色。
“孙悦！”
他的声音拔高了至少两个八度，尖锐而响亮，震得桌上的酒杯都在微微颤抖。他的手猛地拍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盘子里的牛排跳了一下，汤汁溅了出来。
“别以为你也是赛亚人就可以对我指手画脚！你那套软绵绵的修仙体术，真打起来，本王子未必会输给你！你那叫什么‘八极拳’的，不过是借着克林教的真元在发力，没有真元，你的拳头连我的护体罡气都打不穿！”
“想打架？”
孙悦放下酒杯，眼底闪过一丝金色的雷芒。
那雷芒很细，细到像是针尖上的一点光，但它在那一个瞬间照亮了她的整个瞳孔，将她的黑色虹膜染成了一片青金色。她的身体没有动，但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无比沉闷，仿佛有一座大山压了下来。
那不是气的压迫——那是真元的“场”。修仙者的真元在体内运转时，会对外界产生一种类似“领域”的影响。在这个领域内，你会感觉到一种无形的、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的压力，让你的呼吸变得困难，让你的心跳变得沉重，让你的思维变得迟钝。
她的头发在无风的情况下轻轻飘动，不是被风吹的——是被她体内的真元波动推的。每一根发丝都在微微颤动，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像是琴弦被拨动的嗡鸣。
一直沉默着吃东西的巴达克叹了口气。
他坐在长桌的末端，位置最偏，离克林最远。他的盘子里只剩下一块肉了——一块被切成方形的、烤得外焦里嫩的牛排。他用叉子叉起那块肉，举到嘴边，停了一下。
“你们这些年轻人，火气真大。”
他的声音沙哑而平淡，像是一个经历了太多风霜的老人在看着一群不懂事的孩子。他的目光从孙悦身上移到贝吉塔身上，又从贝吉塔身上移到孙悟空身上，最后落在克林身上。
他把那块肉塞进嘴里，慢慢咀嚼，咽下。
然后，他抬头看向空。
“不过……现在好像不是吵架的时候。”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掉进了沸腾的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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