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溶洞。
这里比潘贤离开时更加破败。到处都是碎石和崩塌的痕迹，那座由白骨堆砌的金字塔已经塌了一半。
在那乱石堆的最高处，坐着一个人。
或者，是一具刚刚长出皮肉的骷髅。
那老者身穿破烂灰袍，正拿着一根不知是什么生物的大腿骨，放在嘴边嘎吱嘎吱地啃着。他吃得很慢，很仔细，连骨髓都要吸得干干净净。
赵稽留下的那半截身子，早就连渣都不剩了。
“不够……还是不够……”
老者扔掉手里的骨头，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眶里，绿火幽幽。那两个灵台境的辈虽然大补，但对于他这个亏空了几千年的身子来，也就是两碗稀粥，根本不顶饿。
就在这时。
轰隆一声巨响。
头顶的岩层炸裂，无数碎石如雨点般落下。
一道灰扑颇人影带着风雷之声，狼狈地滚落下来，正好摔在老者面前百丈处的白骨堆里。
老者动作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鬼火森森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从地上爬起来的子。
熟悉的气息。
熟悉的滑溜劲儿。
还有那股让他垂涎三尺的、极其旺盛的气血。
“呵呵呵……”
老者笑了，笑声像是夜枭啼哭，震得溶洞簌簌掉灰。
“老鼠，你是迷路了？还是舍不得老夫，特意回来加餐的？”
潘贤拍了拍身上的土，看着那个坐在高处的老怪物，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前辈，晚辈这不是想您了吗？特意给您带了个大宝贝回来。”
“大宝贝？”
老者枯瘦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你自己就是最好的宝贝。”
话音未落，老者根本不给潘贤任何解释的机会。
他太饿了。
这一次，绝不能让这只滑溜的老鼠再跑掉。
呼——
一只由黑色尸气凝聚而成的遮巨手，凭空出现在潘贤头顶，五指如钩，带着封锁空间的规则之力，狠狠抓下。
潘贤没有躲。
或者，他根本没打算躲。
他只是在巨手落下的瞬间，极其配合地散去了全身的防御，任由那巨手将他像抓鸡一样提了起来。
“这就对了。”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识时务者为俊杰，乖乖被吃，还能少受点罪。
巨手收回，潘贤被拉到了老者面前。
看着那张近在咫尺、长满尸斑的老脸，还有那张散发着恶臭的大嘴，潘贤心里默念：三、二、一……
就在老者张开嘴，准备享用这顿送上门的美餐时。
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入口处爆发。
没有脚步声。
没有能量波动。
只有一个身穿破烂帝袍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了老者身侧不到十丈的地方。
那只独眼，冷漠地注视着老者手中的潘贤，就像是在看自己的私有财产。
老者啃食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缓缓转过头，脖子发出咔咔的脆响。
四目相对。
一个是刚刚苏醒、饥肠辘辘的地下霸主。
一个是重伤未愈、一路逃亡的昔日大帝。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连地上那些原本还在微微颤动的碎骨，此刻都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啪。
一只干枯的手，稳稳地抓住了老者那只提着潘贤的手腕。
“老鬼。”
青帝魔尸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把手松开。”
老者眼眶里的绿火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青帝魔尸，又看了一眼手里的潘贤，嘴角裂开，露出一口灰色的尖牙。
“松开？”
“你是哪个坟头爬出来的孤魂野鬼？敢到老夫家里抢食？”
老者那只枯瘦的手掌并未松开，反而像是铁钳一般，将潘贤的手腕勒得咔咔作响。他那双燃烧着绿火的眼眶微微眯起，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毫无生气的“同类”。
“抢食？”青帝魔尸歪了歪脑袋。
这两个字似乎触动了他那早已腐朽的大脑皮层中某根敏感的神经。在这个没有大帝的区域，在这个他便是的世界里，竟然还有东西敢拒绝他的进食需求。
“我的。”
青帝魔尸嘴唇微动，只有简短的两个字。
下一瞬，他动了。
没有任何花哨的起手式，也没有惊动地的灵力蓄势。他只是抬起那只干瘪的右手，掌心向上，五指缓缓虚握。
嗡——
整个地下溶洞的空间骤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在青帝魔尸的掌心上方，一座巍峨、漆黑、散发着无尽死气的山岳虚影凭空浮现。那不是普通的山，那是完全由尸骸堆砌而成的“尸山”。无数扭曲的面孔在山上哀嚎，黑色的尸水顺着山体流淌，每一滴都足以腐蚀掉一位灵台境修士的肉身。
山海境神通，凝山！
到了这个境界，早已脱离隶纯的灵力比拼，而是规则与法相的具象化。
“给脸不要脸！”
老者眼眶中的绿火骤然暴涨，显然也被激出了真火。这里是他的地盘，他沉睡了数千年，刚醒来想吃口热乎的，就被人欺负到头上，这口气要是忍了，他这把老骨头不如拆了喂狗。
“起！”
老者厉喝一声，单手掐诀。
轰隆隆！
潘贤只觉得脚下的地面疯狂震颤，无数惨白的骨头从地底钻出，瞬间在老者头顶汇聚成一座惨白色的“骨峰”。锋利的骨刺如枪林弹雨般向外炸开，带着一股刺破苍穹的锐气。
“去！”
两人同时挥手。
尸山对骨峰。
两座虽然只是迷你形态、却蕴含着真正山海之力的太古神山，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了一起。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世界末日般的挤压声。
滋滋滋——
两座山岳接触的中心点，空间直接塌缩成了一个黑洞。狂暴的法则之力向四周疯狂宣泄。
“噗！”
老者身形猛地一晃，原本抓着潘贤的那只手不得不松开，转而双手托，死死顶住那座压下来的尸山。
哪怕同为山海境，亦有强弱之分。
青帝魔尸虽然神智不清，肉身残破，但他生前毕竟是曾窥探过帝境的存在，那股霸道的死之规则，比老者这种靠着秘法苟延残喘的家伙要纯粹得多。
巨大的冲击波横扫而过。
老者闷哼一声，胸口的几根肋骨发出清脆的断裂声，一口漆黑的逆血直接喷了出来，正好喷在那座骨峰之上，让原本惨白的山体染上了一层诡异的黑红。
“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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