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赵稷哪里还有半点“不动如山”的威严?他就像是一只被顽童撕碎的布娃娃,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大量内脏碎块从口中涌出。
“快!救人!”
韩玉关毕竟是主帅,最先反应过来。他身形一闪,顾不上自己腿脚不便,直接平赵稷身边,从怀里掏出一把保命的丹药,也不管什么药性冲突,一股脑往赵稷嘴里塞。
南宫烈也慌了神,双手按在赵稷背心,精纯的火系灵力心翼翼地探入,试图护住对方即将溃散的心脉。
“怎么会这样……”南宫烈声音发颤,“老赵可是灵台后期,更有不动明王法身护体,这大乾境内,除了那几位不出世的老怪,谁能把他打成这副德行?!”
韩玉关脸色铁青,看着赵稷那光秃秃的下半身,断口处残留着一丝极其恐怖的法则气息。
那气息古老、苍凉,带着一种吞噬万物的霸道。
“不是人干的。”韩玉关声音低沉,“这是……遇到了大恐怖。”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在两大神将不计成本的救治下,赵稷那口吊在嗓子眼的气终于顺了下去。
“咳咳咳……”
赵稷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吐出一大滩黑血,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终于恢复了一丝焦距。
他睁开眼,看到的不是地狱,而是两张熟悉且焦急的老脸。
“气煞老夫……气煞老夫啊!!”
赵稷醒来的第一句话,不是喊疼,也不是求救,而是发出一声杜鹃啼血般的悲鸣。
他双手捶地,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比死了亲爹还难受。
“老赵,别嚎了!到底怎么回事?”南宫烈是个急性子,见赵稷还有力气骂娘,心里的大石头落地,嘴上却不饶人,“你那两条腿呢?落哪儿了?若是还能找回来,趁热还能接上。”
赵稷听了这话,差点又是一口老血喷出来。
找回来?
那可是被山海境老怪当零食嚼了!
他强撑着坐起来,靠在南宫烈的大腿上,脸色灰败如土:“别提腿了……能保住这半截身子,已经是祖坟冒青烟。”
韩玉关递过去一杯参茶,眼神闪烁:“你到底去了哪?这伤口上有空间法则的残留,还有一股……很古老的尸气。”
赵稷灌了口茶,缓了缓神,这才咬牙切齿地将这几日的遭遇了出来。
当然,身为神将,他自然懂得春秋笔法。
他隐去了自己想要独吞宝物、以及被魏无牙那个死人傀儡戏耍的丢人细节,重点描述了那处上古战场的凶险,以及那个突然复苏的山海境老怪。
“你是……”韩玉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那底下埋着个活的?”
赵稷费力地咽了口唾沫,嗓子里全是血腥味。他没话,只是在那两双如同探照灯般的目光逼视下,极其艰难地点零头。
那一瞬间,南宫烈和韩玉关的表情精彩极了。
先是惊愕,那是对“山海境”三个字的本能敬畏;紧接着是后怕,如果这次去的是他们,这会儿躺在地上的半截身子指不定就是谁;最后,两人极有默契地对视一眼,眼底那抹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
“老赵啊老赵。”南宫烈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铠甲撞得咣当响,他翘起二郎腿,语气里满是揶揄,“你你这又是何苦?有这种通机缘,若是叫上咱们兄弟,哪怕那老怪物再凶,咱哥仨联手布下‘三才绝神阵’,就算干不掉他,把你这两条腿保住总没问题吧?”
韩玉关也慢条斯理地把桌上的公文推开,重新拿了个杯子倒茶,语气凉飕飕的:“南宫得对。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倒好,想独吞。现在好了,独食没吃着,把碗都给砸了。那双魔猿腿可是花了价才接上的,这下算是彻底打水漂了。”
赵稷听着这两饶风凉话,气得胸口那团刚聚起来的气差点又散了。他想骂娘,可一张嘴又是一口血沫子。
“好了,此事老夫认栽了。”
赵稷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两把粗糙的沙砾。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胸中翻涌的气血,“那山海境的老鬼苏醒,非战之罪。能捡回这一条命,已是万幸。至于那半截身子……丢了便丢了吧,大不了再去万妖国走一趟,杀几头大妖重新接上便是。”
南宫烈听得眉头直跳。重新接?得轻巧。那种级别的排异反应,即便是不动明王法身也得脱层皮。
“不过……”赵稷话锋一转,原本灰败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像是两把刚出鞘的刀子,“那老鬼的事暂且不提,那是咱们惹不起的存在。但有个人,必须给老夫挖出来。”
韩玉关放下手中的茶盏,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你是那个和你一起逃出来的……贾霸?”
“贾霸。”赵稷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嚼碎了带血的骨头,“灵台境中期,其貌不扬,一脸蜡黄,看着像是个营养不良的散修。但他有一双翅膀……灰金色,蕴含风雷之力,速度快得离谱。”
“灵台中期?”南宫烈瞪圆了眼睛,那一头赤红的乱发无风自动,显然是极度震惊,“老赵,你没开玩笑吧?连你这灵台后期、号称防御无双的‘不动如山’都只剩半条命回来了,灵剑客和毒娘子更是尸骨无存,一个灵台中期的杂鱼,凭什么?”
“凭什么?”赵稷冷笑一声,牵动了伤口,疼得嘴角抽搐,“凭他比老夫还快,凭他比老夫还狠!那子不仅在迷宫里把我们耍得团团转,还在最后关头利用老夫的破界锥开路。老夫是被那老鬼硬生生扯断了身子,而他……是全须全尾、连根毛都没少地跑出去的!”
“全身而退?”南宫烈失声惊呼。
这四个字的分量太重了。
在山海境大能的掌心下全身而退,这甚至比正面击败一名灵台后期还要离谱。这意味着此人在遁术、心智、决断力上,都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层级。
韩玉关虽然没有像南宫烈那样咋咋呼呼,但敲击桌面的手指却停住了。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沉吟片刻后,缓缓摇了摇头。
“神国境内,甚至周边的几大帝国,似乎并没有这一号人物。”韩玉关语气笃定,“灵台境的修士就那么多,哪怕是隐世不出的散修,在机阁的卷宗里也多少会有个挂名。能修到这个境界,谁没点跟脚?资源、功法、法宝,哪一样不需要争抢?只要争抢,就会留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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