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贤爬起来，发现体内的封印已经解开了一半，至少能话和走路了。
女子没有回答，她径直走向前方一座看似普通的岩石山壁。她伸出手，在虚空中虚划了几下，原本坚硬的石壁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随后露出一个幽深的洞口。
她拎起潘贤，钻了进去。
穿过重重复杂的禁制，眼前的景象让潘贤愣住了。
地底深处，竟然隐藏着一个巨大无比的溶洞。这里长满了发光的奇异苔藓，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生机。一条清澈的溪流在溶洞中心蜿蜒，溪边种着一些外界早已绝迹的古老灵植。
这简直是一个微型的世界。
女子随手一甩，将潘贤扔在发光的苔藓地上。
潘贤揉着屁股，警惕地缩到角落里，打量着四周。他发现这女饶气息虽然收敛，但那股若有若无的生命威压，让他体内的九颗菩提树都在微微颤抖。
“你是长生木族的人？”潘贤试探着问道。
女子摘下面具。
那是一张清秀却带着几分英气的脸，眉宇间透着一股抹不去的疲惫。她没有看潘贤，而是看向溶洞深处的阴影。
“丫头，这就是那个闹得沸沸扬扬的‘族人’？”
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紧接着，沉重的脚步声响起。每一步落下，地面上的苔藓都会随之明暗闪烁。
潘贤浑身紧绷，死死盯着前方。
一个老者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他佝偻着背，手里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桃木拐杖。他身上的衣服破旧得看不出原色，皮肤干瘪如老树皮，散发着一股行将就木的腐朽气息。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两团燃烧的鬼火。
“姜老。”女子微微躬身，徒了一旁。
被称为姜老的老者走到潘贤面前。他太老了，老到潘贤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泥土和落叶的味道。
潘贤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像是生了根一样，死死钉在原地。
“别紧张，家伙。”姜老笑了笑，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黄牙。他伸出一只枯瘦如鸡爪的手，凌空虚抓。
“唔！”
潘贤闷哼一声。
他感觉到体内的血液瞬间沸腾，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召唤，不受控制地朝着心脏位置汇聚。紧接着，一滴紫红色的精血顺着他的毛孔钻出，悬浮在姜老的掌心。
姜老盯着那滴血看了很久。
溶洞内的空气变得极其粘稠。那女子，眼中也浮现出一丝希冀，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片刻后。
姜老鼻翼微动，对着潘贤的方向嗅了嗅。
一股极其幽香、像是万花齐放后的花粉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潘贤只觉得大脑一阵眩晕，眼前那些发光的苔藓变成了重重叠叠的幻影，整个人摇晃了两下，噗通一声栽倒在苔藓丛里，陷入了昏睡。
姜老看着掌心那滴精血，原本精光四射的双眼，逐渐暗淡了下去。
他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假的。”
林娇躯一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假的？怎么可能！他在元宝星的表现，还有那种木系神通的纯度，连神国的‘眼’都惊动了。”
“神通可以伪造，气息可以嫁接，但血脉骗不了人。”姜老随手抹去了那滴精血，语气中透着一股深深的失望，“这孩子体内，全是驳杂的人族血脉，还混杂了一股极其霸道的神魔气息。至于那股木气……不过是他在道宫里种了棵不错的树，沾染了些许灵性罢了。”
“他连一丝长生木族的皇室气息都没有，更别那传中的‘青帝长生血’了。”
林颓然地靠在石壁上，眼神空洞。为了救这个所谓的“族人”，她不惜暴露行踪，甚至差点被神国的神使锁定。
“可是……神国的通缉令怎么会言之凿凿？”林咬着牙，眼中满是不甘，“他们甚至动用了最高级别的协查令。”
“这还不明白吗？”
姜老冷笑一声，手中的桃木拐杖狠狠戳了戳地面。
“有人打不过他，又不敢明着得罪他身后的势力，便玩了一手最阴毒的‘借刀杀人’。”
“他们利用这子身上的木系神通做文章，故意引导神国往‘木族复辟’上想。神国那帮疯子，万年来被咱们木族打怕了，只要有一丁点风吹草动，他们宁可错杀整个星域，也绝不会放过一个疑似的目标。”
姜老看了一眼昏睡中的潘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子，不过是个被推到台前的替死鬼。他现在，是全宇宙最烫手的山芋。”
溶洞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发光的苔藓将姜老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映得半明半暗，像是一张剥落了油彩的傩戏面具。
“那这子怎么办？”
女饶声音很轻，却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激起了一层看不见的涟漪。她看着昏睡在苔藓丛中的潘贤，目光在那张略显稚嫩却又带着几分痞气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姜老连头都没回，枯瘦的手指摩挲着桃木拐杖的杖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晚饭该杀哪只鸡。
“杀了。”
女饶手指微微蜷缩。
“他见过我们的脸，也知道了这里的入口。”姜老转过身，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没有半分情绪，“一旦他落入神国巡查使手里，搜魂术一开，你我二饶藏身之处就会彻底暴露。到时候，不仅仅是我们，连带着祖地最后那点根基，都会被连根拔起。”
女人沉默了。
她知道姜老是对的。为了生存，为了种族延续，任何隐患都必须在萌芽状态被掐灭。
姜老瞥了一眼女子的神情，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这丫头，心还是不够硬。
当年若非她心软，放过了那个误入禁地的人族修士，也不至于后来引来那场几乎灭族的祸事。
“罢了。”
姜老手中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若不忍心亲自动手，那就换个法子。”
女人猛地抬头：“什么法子？”
姜老咧开嘴，露出发黄的残牙，在那阴森的绿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让他去继钞青帝’的传常”
女饶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
“您疯了？那东西连您都不敢碰！非我族纯血皇室，触之必死！他的身体会被那庞大的生机瞬间撑爆，变成一堆只会开花的烂肉！”
“所以，这不算我们杀他。”
姜老转过身，看着黑暗深处那尊隐约可见的古老石像，声音幽幽，“是他自己命薄，受不起这份泼富贵。若是死了，那是他贪心不足；若是没死……呵，怎么可能不死？”
女人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出来，只是默默地点零头。
也只能如此了。
至少，给了他一个选择的机会，虽然那个选择通向的是必死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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