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琴本能地缩了一下，以为会是被推开，或者是责骂。
但那只手只是轻轻拍了拍，帮她掸去了肩头的一块碎石屑。
“你做得够好了。”
江琴猛地抬头，撞进一双平静如水的眸子里。
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通透。
“面对耶律材那种老狗，还有他背后那个姓韩的疯子，你能撑三年没死，还能在最后关头挡在依然前面。”潘贤从储物戒里掏出一件干净的青色披风，随手罩在她身上，遮住了那身破烂不堪的龙袍，“换做是我，未必能比你做得更好。”
江琴怔怔地看着他，眼泪像是决堤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她想过无数种重逢的画面，唯独没想到会是这样。
“行了，别哭了，妆花了更难看。”潘贤递过去一块手帕，语气一转，“正好，我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江琴胡乱抹了把脸，吸了吸鼻子：“你，只要我能做到的，哪怕是这条命……”
“命就算了，我不缺那玩意儿。”潘贤摆摆手，指了指上，“我要你联系韩玉关。”
“什么？！”江琴以为自己听错了，脸色瞬间煞白，“你疯了？韩玉关现在恨不得把你剥皮抽筋！你还要主动联系他？”
“对，不仅要联系，还要告诉他，我就在这里。”潘贤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让他别在那什么玄苍星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了，来这儿，我请他吃席。”
“不行！”江琴一把抓住潘贤的袖子，急得声音都变流，“你不知道韩玉关有多恐怖！他是大乾帝国十大将军之一，战力排名第三！那是实打实杀出来的凶名！他手里的‘万胜军’曾在一夜之间屠灭过三个拥有灵台境坐镇的星系！”
她喘着粗气，眼神里满是恐惧：“你虽然到了灵台境，但韩玉关在灵台后期浸淫了数百年，根基深厚无比，更有无数法宝傍身。你现在应该跑！带着依然和孩子，跑得越远越好！去乱星海深处，去神国管不到的地方！”
看着江琴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潘贤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感慨。这女人被吓破胆了。
“跑？”潘贤轻轻拨开她的手，目光投向遥远的星空，“我跑了，狐族怎么办？碧海皇朝怎么办？你怎么办？”
“我们……”江琴语塞。
“再了，我也跑累了。”潘贤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以前我实力不够，只能当孙子。现在我都灵台境了，还要当孙子，那我不白练了吗？”
“可是……”
“没有可是。”潘贤打断她，眼神陡然变得锐利，“韩玉关如果不死，这事儿就没完。与其让他满宇宙追杀我，不如我给他选个坟地。”
广场上的血腥味还在往鼻子里钻，江琴手里捏着那枚特制的传音玉简，掌心全是冷汗。
“发什么愣？还要我教你怎么撒谎？”潘贤一边逗弄着怀里的儿子，一边斜眼瞥着这位曾经的女皇，“你就当是在跟你的情郎撒娇，语气软点，别跟上坟似的。”
江琴没理会他的调侃，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这枚玉简直通韩玉关的帅帐，平日里只有耶律材有资格动用。
“我……我该怎么开口？”
“你就，发现了皇甫松的踪迹。”潘贤抓起儿子的手，在虚空中比划着，“他形色匆匆，像是在逃命。你作为懂事的晚辈，好心留他吃饭，结果这孙子不领情，还跑得比兔子都快。最后，你不经意地提一嘴，他往元宝星方向去了。”
“元宝星？”江琴一愣，“那里是一片荒芜的矿星，只有些低阶散修，他去那里做什么？”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那是给他选的风水宝地。”潘贤把儿子递给身后的沈依然，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记住，别露馅。韩玉关那是成了精的老狐狸，你哪怕呼吸乱了一拍，他都能顺着网线爬过来咬死你。”
江琴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往玉简中注入灵力。
嗡。
玉简亮起红光，一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瞬间弥漫开来。
“耶律材？事情办完了？”
那头传来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金属般的质感，光是听声音就能想象出对方身披重甲、端坐尸山的模样。
江琴浑身一颤，差点把玉简扔出去。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颤抖和讨好：“韩……韩叔叔，是我，江琴。”
对面沉默了两息。
“哦，是琴丫头啊。”韩玉关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但依旧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疏离，“耶律材那废物呢？怎么是你联系本座？”
“耶律王爷他……他去追击狐余孽了，玉简落在帅帐里。”江琴按照潘贤刚才教的，半真半假地道，“琴儿也是刚巧看到，想起许久未向韩叔叔请安，这才斗胆……”
“行了，叙旧就免了。”韩玉关显然没什么耐心，“既然耶律材不在，那本座问你，澜星那边最近可有什么异常？有没有那种……实力不错，但行踪鬼鬼祟祟的外来人？”
江琴心头一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正拿着根狗尾巴草剔牙的潘贤。
这人简直神了，连韩玉关会问什么都猜到了。
“异常……倒是有一个。”江琴语气变得有些迟疑，“就在刚才，琴儿在战场外，碰见了您麾下的偏将皇甫松大人。”
“皇甫松？！”
玉简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江琴耳膜生疼，“他在哪？！”
“他……他走了。”江琴装作被吓到的样子，“当时琴儿见皇甫大人满身风尘，神色慌张，便想着请他入宫歇息，顺便备些酒菜款待。谁知皇甫大人不仅不领情，还推开了琴儿的侍卫，驾着遁光就跑，连话都没多两句。”
“跑了？”韩玉关的声音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往哪个方向跑了？”
“琴儿当时觉得奇怪，便多留意了一眼。”江琴吞了口唾沫，“看那遁光的方向，似乎是朝着元宝星那边去了。琴儿还纳闷呢，那边都是些废弃矿坑，皇甫大人去那儿做什么……”
“元宝星……”
对面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江琴心脏狂跳，生怕自己哪句话错了。
潘贤却在一旁竖起了大拇指，用口型比划着：影后。
良久，韩玉关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却带着几分诡异的笑意：“好，很好。琴儿，你这次做得不错。等耶律材回来，告诉他，不用追那些狐狸了，让他把澜星给本座守好，若是再出差错，本座拿他是问。”
“是，琴儿记下了。”
“嗯。”
通讯切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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