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穿着一身宽大的黑袍，脸上戴着半张银色的面具，遮住了左半张脸。露在外面的右半张脸，皮肤惨白如纸，布满了细密的伤疤，像是被人把脸皮撕下来又重新缝上去的一样。
他瘫坐在轮椅上，双腿软绵绵地垂着，显然是废了。
但即使隔着这么远，潘贤依然能感受到那人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怨毒、阴鸷，如同从地狱深渊里爬出来的恶鬼般的气息。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恨意。
潘贤握着破铃铛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
那双眼睛。
那双即使在白也透着阴冷光芒的眼睛，他这辈子都不会忘。
赵无极。
他没死。
那个在皇陵里被自己炸断了脊椎、毁了容的赵家大少，竟然真的活了下来。
不仅活了下来，他身上的气息变得更加诡异。那不是纯粹的灵力波动，而是一种混合了死气和某种黑暗力量的杂糅体，比以前更加危险。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潘贤在心里冷笑，杀意在胸膛里翻涌。只要现在祭出神魔镇狱臂，再加上九劫戮魂雷，他有七成把握能在这个距离秒杀那个残废。
但他忍住了。
因为就在赵无极的轮椅旁边，那个一直没有动静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了一个人。
那人全身笼罩在宽大的斗篷里，看不清面容。
但在他走动的时候，背后的斗篷高高隆起，隐约可见一对收拢的羽翼轮廓。
黑袍人走到赵无极身边，微微低头，似乎在着什么。
赵无极抬起头，那张残破的脸上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随后，他伸出那只干枯如鸡爪的手，拍了拍黑袍饶肩膀。
那动作，亲密得像是多年的战友。
潘贤的瞳孔骤然收缩。
翼族。
而且看那翅膀的轮廓和气息，绝对是翼族中的高层，甚至可能是皇族血脉。
古三通的情报是真的。
赵家，真的通敌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走私，这是在把人族的刀，亲手递给要杀人族的鬼。
大门缓缓关闭，隔绝了视线。
潘贤低下头，继续摇晃着手里的破铃铛，推着独轮车慢慢远去。
“收破烂咯……”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那双低垂的眼眸里，已经是一片冰冷的杀机。
赵无极，既然老让你活下来，那就是为了让我再杀你一次。
这次，我要让你连鬼都做不成。
北仓深处，那座被重重阵法笼罩的黑色仓库内，空气冷得像是一潭死水。
几盏幽蓝的磷火灯悬在半空，将赵无极那张半人半鬼的脸照得更加阴森。他坐在那张特制的银色轮椅上，原本空荡荡的裤管下，此刻却探出了两条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机械腿。
这并非普通的义肢，而是某种活体金属与精密机关的结合体。关节处并非齿轮，而是蠕动的绿色肉芽，连接着大腿残存的神经。
“这点事都办不好。”
赵无极的声音沙哑，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他把玩着手里的一枚玉扳指，目光落在面前跪着的一名铁血军校尉身上。
校尉浑身颤抖，额头死死贴在冰冷的地板上：“大少爷饶命！那批火耀石在运送途中遇到了黑水鳄群，兄弟们折损过半，这才……”
“借口。”
赵无极轻吐两字。
咔嚓。
轮椅下的机械腿突然弹开，那并非人类的脚掌，而是几根锋利如手术刀般的勾爪。勾爪尖端，一滴墨绿色的毒液缓缓滴落。
“既然腿脚不利索，留着也是浪费。”
没有任何征兆，那条机械腿如毒蛇出洞，瞬间贯穿了校尉的胸膛。
并没有鲜血喷溅。
那墨绿色的毒液在接触血肉的瞬间，就像是无数只细的虫子，疯狂地吞噬着校尉的生机。校尉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怪声，眼球暴突。
短短三息，一个道宫境初期的修士，变成了一具干瘪发黑的尸体。
“处理掉。”赵无极收回机械腿，那上面的毒液已经被吸收殆尽，金属光泽似乎更亮了几分。
黑暗中走出两名面无表情的死士，拖着尸体无声退下。
“赵公子好大的煞气。”
一直站在阴影里的黑袍人风隼缓缓走出，语气带着几分讥讽，“不过，这‘噬魂毒金’确实好用，连道宫境的护体灵气都能瞬间瓦解。看来你们大乾皇陵里的好东西不少。”
“少废话。”赵无极转过轮椅，那只完好的右眼死死盯着风隼，“这批‘黑金魔傀’的调试进度太慢了。三，我只给你们三时间。若是耽误了前线的战事，别那件东西，就是这北仓，我也能让你出不去。”
风隼冷哼一声，走到仓库中央。
那里整齐地排列着三十具高达三米的黑色人形造物。它们通体由黑金铸造，表面刻满了繁复的阵纹，背部插着两根尚未展开的金属羽翼。
这是人族机关术与翼族炼器术的畸形产物。
“放心，只要足够的血气和灵石，这批魔傀就能彻底激活。”风隼伸手抚摸着一具魔傀冰冷的装甲，“每一具都有媲美道宫后期的战力，且不知疼痛，不惧死亡。三十具魔傀，足以撕开神威军的任何防线。”
“最好如此。”赵无极眼中闪过一丝狂热，“我要亲眼看着古三通那老狗被这些铁疙瘩撕成碎片。”
仓库外围，两百米处的一条臭水沟里。
潘贤整个人缩在一堆烂菜叶和死鱼中间，身上贴着那张最高级别的隐身符。他手里捏着一块灰扑颇石头，那是他刚才用路边捡的“传音石残片”和一只“顺风耳鼠”的耳骨融合出来的【窃听原石】。
这种石头虽然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声音，且距离有限，但胜在隐蔽，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黑金魔傀……道宫后期战力……三……”
潘贤收起石头，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三十具不知疼痛的道宫后期杀戮机器？这要是投放到战场上，还没等神威军反应过来，防线就得被打成筛子。
更要命的是，仓库里除了赵无极那个变态，光是那个叫风隼的翼族，气息就不弱于当初的黑翼皇子。再加上暗处隐藏的铁血军高手，硬闯等于送死。
“想安安稳稳地做生意？”潘贤从臭水沟里爬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污泥，露出一口白牙，“问过你潘爷爷了吗？”
这里是黑水城。
黑水城最大的规矩，就是没有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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