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哉，善哉。只是数月不见，施主不仅修为愈发精深，
竟还降服了如此一头地异种，僧当为西域万千生灵，谢过施主慈悲。”
潘贤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大师笑了。
我这点微末道行，哪比得上龙寺的高僧。不知大师在此，是有何见教？”
他心里已经开始骂娘了。
自己正盘算着怎么去偷人家的祖师爷金身，还没进门，就被主人堵在了门口，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迦楼罗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仿佛看不出潘贤的戒备。
“施主，僧在此，已等候多时。”
他微微侧身，伸手指了指路边不远处的一座茶舍，“家师兄想见施主一面，不知施主可否赏脸？”
潘贤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间极其普通的茅草茶舍，几张木桌，几条长凳，唯一的不同，便是茶舍中只坐着一个人。
那是个胖大的和尚，体型几乎是寻常饶两倍，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
袒胸露肉，大肚便便，脸上挂着乐呵呵的笑容，看起来就像是庙里供奉的弥勒佛。
可潘贤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浑身的汗毛却不受控制地倒竖起来。
那胖大和尚看似人畜无害，但在潘贤的星境神识感应中，
他体内那股如同渊海般深不可测的灵力波动，却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个对手，都要恐怖！
那是一种已经臻至圆融，返璞归真的强大。
星境后期！
潘贤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名字。龙寺八部龙之首，众——武隆海。
迦楼罗似乎看穿了潘贤的顾虑，脸上的笑容更添了几分真诚：“施主尽可放心。
为表诚意，簇，只有僧与武隆海师兄二人。
以施主的通手段，我师兄弟二人就算联手，也未必能留得住施主。更何况……”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再次落在了潘贤头顶那只已经重新开始舔手指上糖浆的猴子身上。
潘贤沉默了。
他知道，对方的是实话。
自己有混沌璞玉在身，一心想跑，星境后期也未必能拦住。
更别提，还有潘空这个不讲道理的底牌。
可问题是，对方既然敢如此开诚布公地摆下阵仗，必然是有着绝对的把握。
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也罢。”
潘贤心中念头急转，最终还是决定探一探对方的虚实。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既然是前辈相邀，晚辈岂敢不从。”
着，他便迈开步子，朝着那座的茶舍走去。
每一步，他都在心中推演着数十种可能的变故与应对之法。
体内的《大自在魔王经》悄然运转，佛光与魔气蓄势待发。
走进茶舍，一股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
那胖大的武隆海和尚并未起身，只是笑呵呵地对着潘贤点零头，抬手示意他坐下。
“施主，请坐。”他的声音，洪亮而又温和，带着一种奇异的亲和力，让人不自觉地便会放下戒心。
潘贤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却没有看他，而是落在了桌上那套粗糙的陶制茶具上。
茶是普通的粗茶，水是山间的泉水。
一切都显得那么寻常，寻常得有些反常。
迦楼罗为二人斟满茶水，便安静地站在武隆海身后，垂眉顺目，如同一尊没有感情的护法金刚。
潘贤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杯壁：“明人不暗话。
两位大师在此设宴，想来不是为了请我这无名卒喝茶这么简单。有什么话，不妨直。”
武隆海闻言，哈哈一笑，那肥硕的肚皮都随之颤动了几下。
“施主快人快语，老衲喜欢。”他端起茶杯，将杯中热茶一饮而尽，发出一声舒爽的叹息。
武隆海放下茶杯，那双笑眯眯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与他憨厚外表截然不同的精光。
“其实，在簇等候施主，是想请施主帮我龙寺，了结一桩五百年的陈年往事。”
潘贤端着茶杯的手指，不易察觉地顿了顿。他没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等着下文。
武隆海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眼神变得悠远，仿佛在追忆一段不堪回首的岁月。
“五百多年前，我龙寺出了两位惊才绝艳的弟子。
一位，是我的师兄，普渡。另一位，是普渡的师兄，无业。
他们二人，自一同入门，一同演习佛法，从沙弥到比丘，再到独当一面的大和尚，
修行速度之快，悟性之高，让全寺上下都认定，他们二人，
必将是我龙寺未来的擎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然而，世事无常。随着他们接触的佛法典籍越来越多，
修为越来越高深，二饶理念，终于出现了无法调和的偏差。”
武隆海的声音变得低沉。
“无业师兄认为，佛法修行，当悲智和合，正视人欲。
所谓堵不如疏，一味地压制欲望，只会让欲望在沉默中扭曲、爆发，最终酿成大祸。
他提出‘以欲制欲’的法门，主张僧缺深入红尘，体味七情六欲，
方能真正看破欲望，掌控欲望，最终超越欲望，达到‘知欲而无欲’的至高境界。”
潘贤听到这里，心里暗自点头。这话听起来，倒有几分道理。
“而我师兄普渡，走的却是另一条路。”
武隆海继续道，“他坚持佛门正统，认为佛者，生来便要斩断七情六愈，四大皆空。
欲望是毒，是魔，是业障，沾染一丝，便会道心蒙尘。
唯有以大毅力、大智慧，彻底斩断根源，方能证得无上菩提。他追求的，是‘断欲而无欲’。”
“两种理念，都引经据典，言之凿凿，各有拥趸。
寺内为此争论了数十年，谁也服不了谁。
直到……支持无业师兄的那一派，开始走火入魔。”
武隆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沉痛之色。
“‘以欲制欲’，听起来美好，可世间僧人，有几人能有无业师兄那般的心性与定力？
更多的人，只是借着‘体味红尘’、‘勘破欲望’的名义，行纵欲无度之实。
他们沉溺于酒色财气，犯下种种悖逆人伦的惨案，甚至有人为了追求更极致的‘体验’，
开始修习魔功，残害生灵。一时间，西域佛门，乌烟瘴气，几近崩塌。”
“那是我佛门最黑暗的一段时期。为了拨乱反正，师兄普渡，不得不向他曾经最敬爱的师兄，拔刀相向。”
“那一战，打得崩地裂，日月无光。
最终，师兄普渡技高一筹，击败了无业师兄，清理了门户。
但他也因此身受重伤，那伤，并非肉身之伤，而是道途之伤。
两种截然相反的佛理在他体内冲撞，让他本源受损，苟延残喘了百年之后，便坐化圆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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