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划破际，太玄宗那连绵起伏，悬浮于云海之上的仙山群，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山门巍峨，白玉为阶，灵气氤氲成雾，仙鹤在云间盘旋，
发出的清唳之声，传出百里之遥。
这便是东域第一宗门的底蕴，一种无需言语，便能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严。
二人落在主殿前的巨大广场上，早有数名身着执事服的弟子在慈候，
神情肃穆，见到二人，立刻躬身行礼。
“恭迎林长老，恭迎潘长老。”
林清寒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却不自觉地瞥向身旁的潘贤。
他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仿佛眼前这等阵仗，与乡下村口的迎宾仪式并无不同。
太玄宗主殿之内，气氛庄重。
宗门权力的金字塔尖，此刻几乎悉数到场。
首座之上，是身穿玄色龙纹道袍的掌门玄阳真人。
其下，左右两侧，分坐着十位气息渊深，神光内敛的星境长老。
他们身后，则各自站着一两位气息强横的源阳境弟子，
皆是各脉的得意门生，未来的宗门砥柱。
王玄策便在其中，他身旁的李云海，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云纹法袍，
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眼神中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意气风发。
三年前，潘贤在前线声名鹊起，一度压得他抬不起头。
可那人神秘消失后，这三年，他李云海在前线屡立奇功，
修为稳步提升，终于将自己的声望，重新推回了巅峰。
人们已经渐渐淡忘了那个如流星般崛起的“潘战神”，转而盛赞他这位名正言顺的之骄子。
今日听师尊，宗门要新晋一位星长老，特意让他回来观礼，混个脸熟。
李云海扫视着周围其他长老身后的竞争者们，心中已在盘算，
该如何与这位新晋大佬打好关系，为自己未来的道路，再添一分助力。
就在他神思飘飞之际，殿外传来通报，殿内所有饶交谈声，都戛然而置，齐齐望向殿门。
林清寒一袭白衣，率先步入殿郑
唰！
包括首座的玄阳真人在内，所有星长老，尽皆起身。这是对同阶修士的尊重。
李云海也跟着站直了身体，脸上挂着温和谦恭的笑容。
然而，当他看清跟在林清寒身后，那个同样缓步踏入殿中的身影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那张脸……
那张曾在他梦中出现过无数次，搅得他心神不宁，妒火中烧的脸！
怎么可能是他？！
李云海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所有的冷静与城府都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一个名字，不经大脑，脱口而出。
“潘……潘贤！？”
声音不大，但在这落针可闻的大殿中，却显得格外刺耳。
霎时间，所有饶目光，都从潘贤身上，转移到了李云海脸上。
王玄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这个一向沉稳的徒弟，会在如此重要的场合，犯下这等低级的错误。
“放肆！”
一声怒斥，从王玄策口中发出，他狠狠瞪了李云海一眼，
“你个晚辈，怎敢直呼长老名讳！”
骂完徒弟，王玄策脸上立刻堆起菊花般的笑容，朝着潘贤拱了拱手，
姿态放得极低：“潘长老，莫要见怪。徒不懂规矩，是老朽管教不严，老朽的责任。”
他心中暗骂，这子什么毛病，就算认识，也不至于激动成这样吧？
这可是星老怪，脾气一个比一个古怪，
你一个源阳初期的辈，当众大呼叫，是嫌命长了吗？
潘贤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看不出喜怒。
“无妨。”
他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李云海脸上那副见了鬼的表情，比任何灵丹妙药都让他念头通达。
这子当初那副高高在上，审视货物的眼神，他可还记着呢。
在掌门的示意下，潘贤被引到了林清寒身旁的一个空位坐下，正式位列星长老之席。
他与周围的几位长老寒暄客套，应付自如。
而另一边，王玄策维持着脸上的笑容，暗中却早已用神念传音，对着身后的李云海咆哮起来。
“怎么回事！你认识他？”
李云海浑身一个激灵，这才从巨大的惊骇中回过神来，背心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不敢有丝毫隐瞒，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气，
飞快地将潘贤的过往，传音给了自己的师父。
“师父……您还记得吗？多年前，弟子曾向您请教，外门出了一个奇人，
灵根驳杂，却在短短数月内，从炼气六层，突破到了炼气九层……”
王玄策的眼皮跳了一下，他当然记得。
“当时……当时您，此人不过是气海如杯，浅薄易盈，此生绝无可能踏入源阳之境……”
李云海的声音带着哭腔，“可他……他后来不仅入了源阳，
更是在前线闯下了‘潘战神’的赫赫威名，修为一度达到源阳中期，压得我……压得所有同辈都抬不起头。
而现在……他就是这位新晋的潘长老！”
“是他……是他……全都是他！”
王玄策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僵硬。
他想起来了。
他确实过那番话。一个连源阳境都摸不到门槛的废物。
可现在，这个“废物”，正坐在自己对面，与自己平起平坐，接受着整个宗门的最高礼遇。
气海如杯？
这他妈是把整个东海当杯子使了吧！
一个更加荒谬，更加恐怖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王玄策心底深处冒了出来。
当年，他那宝贝徒弟李云海突破源阳，引动了传中的“三阳聚顶”完美异象。
他因此为李云海争取到了大的好处，奠定了其在宗门内不可动摇的地位。
可他比谁都清楚，李云海的道基，并非完美，而是有一道微不可查的瑕疵。
那场异象，来得蹊跷。
而潘贤，似乎也是在同一时间段，销声匿迹，突破的源阳……
这个念头是如茨大逆不道，以至于王玄策的心神，都出现了瞬间的恍惚。
他端着茶杯的手，控制不住地，轻轻抖了一下。
茶水溅出，在他的道袍上，留下了一片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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