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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大早，程平安像往常一样准点起了床。
他摸摸索索轻手轻脚进了厨房，就怕吵醒还在睡的唐颖和周琳。
煮了六个鸡蛋，热了两大杯鲜牛奶，蒸了暄软的白面馒头，再摆上一碟脆生生的腌黄瓜，一顿早餐简简单单，清清爽爽刚好够吃。
等程平安把碗筷都摆好、鸡蛋都剥好壳放在碟里，才攥着门把手轻轻转开，放轻脚步推开卧室门。唐颖还裹着被子睡得正香，长长的头发散在枕头上，他放软了声音，凑到床边轻轻晃了晃她的胳膊：“颖颖，该起床了，该起床上班了。”
唐颖迷迷糊糊哼了一声，揉着眼睛晃去卫生间洗漱，凉水扑在脸上才总算醒了大半。拖着脚步坐到餐桌边，她往椅背上一靠，皱着鼻子幽怨地瞪了程平安一眼：“你啊，真是一点儿都停不下来，周末都不让自己歇着。”
【琳四颖三】，昨晚谁都没歇着。
这会儿周琳还在里间睡得沉，她今轮休不用去国营饭店，可以踏踏实实窝在被窝里多睡半才起来。
程平安陪着唐颖坐在餐桌旁慢慢吃，一口热牛奶一口软馒头，就着脆生生的咸菜往下咽，没多大一会儿功夫唐颖就吃饱了，原本刚起床时的惺忪困意全散了，整个人又变得容光焕发，精神饱满地拎起包、骑着车子准备出门。
送走拎着包赶去纺织厂上班的唐颖，程平安收拾好桌上的碗筷，擦干净桌子，才转身走进卧室，把换下来的脏床单抱出来，拎着搪瓷洗衣盆走到了外面的水管清洗起来。
程平安正搓着床单，抬头看见牛婶子拎着洗衣盆过来晒衣服，主动直起腰笑着打招呼：“牛婶子，您也出来晒衣服啊？”
着把手里的床单往旁边拢了拢，给人腾地方，又顺口问了句：“您家老牛同志，现在怎么样了？”
牛婶子本来就对程平安没什么好印象，毕竟他把整个院子的人都比下去了。她的嘴角往下一撇，手里搓衣服的动作都没停，摆明了不想给好脸色。
可大家做了好几个月邻居，平日里也没闹出矛盾，真没出过什么正面冲突，她也不好直接甩脸子走人。
牛婶子本来打定主意随便应一声就过去了，可这阵子家里那点破事实在满肚子委屈没处，索性就停了手，干脆跟他唠两句，把心里的憋屈倒出来点。
“还能咋样？我家那死老头子，已经判下来了。”牛婶子手里攥着没拧干的衣角，脸上的苦一下子堆了出来，声音都发颤：“判了二十年劳改，你他都五十好几的人了，身上累出了一身病痛，在家歇着都未必能活二十年，这一去劳改队遭罪，可不就是把一辈子都搭进去了吗！”
到底是在一起过了大半辈子的夫妻，哪能断就断了感情呢？
之前牛婶子喊着要离婚，闹得满城风雨，其实也不是真的狠心。
都这把年纪了，不过是想着赶紧撇清关系，怕牛庆闯的祸连累了她和儿子孙子，一家子都跟着没饭吃。现在倒是真的没牵连上家人，可好好一个人判了二十年劳改，原来厂里的工作也收回去了，家里面顶梁柱一下子就塌了。
往后就只能靠着儿子牛勤一个人上班挣工分，养活祖孙三张嘴，日子可想而知有多难。
“判的这么重？”程平安定了定神，顺着牛婶的话劝慰：“不过话回来，牛勤伙子一向勤快懂事，是街坊都夸的好青年，哪怕就他一个人挣钱，总不至于养不起你们祖孙三口的，您也别太往心里去，保重自己身子才是。”
“要日常开销，省着点花也勉强能凑够，”牛婶子叹了口气，把湿漉漉的手在衣襟上蹭了蹭，不住地摇脑袋：“可一家子人心散了，再够花也没用啊！”
牛勤那点工资，一家三口勒紧裤腰带，总不至于饿死。可自从老牛出事儿，儿子跟她就生了隔阂，一到晚闷着不话。孙子又淘得没边，没人盯着就闯祸。
一家子住在一个院子里，却像互不搭界的陌生人，连个一起吃饭的热乎气都没有，这个家早就不成个家了。
程平安在一旁听着，也跟着叹了口气，好心给她出主意：“依我看呐，您先别急，一家子哪有解不开的仇？牛勤心里窝火那是肯定的，但这火都是冲他爹先前瞎做事、还有他那乱来的媳妇发的，跟您没关系，您别往自己身上揽。至于您家那个孙子......”
话到这儿，程平安也忍不住摇了摇头，话没往下。
牛宝那孩子淘得整条街都出名，不服管又爱闯祸，这点街坊邻居都清楚，那股子嫌弃的意思已经摆在脸上了。
牛婶子心里哪能不清楚，自家那孙子淘得没边，本来就不招街坊待见。可程平安把嫌弃摆得这么明明白白，她脸上也挂不住，心里登时就不痛快了。
但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邻居，也不好当场翻了脸，她索性抿着嘴没一句话，抓起搭在胳膊上的衣服，拎着洗衣盆就要往回走，懒得再跟程平安接着唠了。
牛婶子刚攥着洗衣盆要转身走，身后忽然听见程平安开口喊住她：“哎牛婶，您先别急着走啊，我忽然想起来，你家那孙子这不马上就要上初中了吗？这阵子该定学校了吧，打算送去哪儿啊？”
“还能去哪儿？现在哪儿都不肯收他啊！”一提孙子上学的事儿，牛婶子本来就不好看的脸色越发阴沉下来，搓衣服的手都跟着沉了：“我家那牛宝从就不爱读书，成绩一直垫底，别重点中学了，普通初中都不肯收，眼看着就要没学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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