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大一会儿，住在院子另一头的刘家夫妻俩也下工回来了。俩人隔着老远就听见牛家院子里的哭骂摔砸声，大气都不敢出，蹑手蹑脚开门进了自家屋，连院门都掩得紧紧的，就跟怕被失了控的牛勤缠上似的。
程平安蹲在自家门槛上啃着西瓜，对这一切都漠不关心，他本来就是抱着手臂冷眼旁观，就等着看这一家子的烂摊子最后往哪儿发展。
程平安没等多久，就知道接下来的戏该怎么往下唱了。
牛勤的儿子，放学回来了！
其实这家伙早就该放学回家了，可这孩子这阵子跟着街上的混子学坏了，放了学不肯着家，在外面东游西逛晃了快一个钟头，磨磨蹭蹭才往回走。
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家里头摔锅砸碗的轰隆声混着哭骂，家伙吓得脚都挪不动了，哪里还敢往里迈一步，只能缩在巷口的墙根底下，偷偷探头往里面瞧。
可肚子咕咕叫得不停，身上又没点儿吃的，也越来越黑，没地方去只能硬着头皮往家挪。
白了，纯粹是饿到扛不住了，再不回来就要饿晕在巷口了。
很快，家伙回到家里。
但下一秒，牛家就传出来打孩子的声音。
“！你他娘的到底是谁的种！”
牛勤红着眼睛咆哮，唾沫星子混着酒气喷得老远，半点犹豫都没有，大巴掌狠狠扇在了儿子脸上，一下接一下，根本没留半分力气。
老婆出轨跟人偷腥，亲爹在外头养了半辈子私生子，接二连三的事情砸得牛勤脑子发懵。现在看这个养了十多年的儿子，越看越觉得不对味儿，怎么瞧怎么觉得这孩子压根就不是自己的种！
程平安隔着墙听着院子那头吵吵嚷嚷的动静，怎么也想不到，这对父子居然能扯出这么离谱的展开。
沈淑芬在外头偷人，这话早就周边大街巷都知道了，甚至稍微远一些的地方都可能唠两句。
可问题是，牛勤他儿子长什么样，那跟牛勤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眉眼鼻子连走路驼背的样子都一模一样，怎么扯也扯不到马峰头上去啊！这造谣也得有点谱吧！
除非......除非是公公跟儿媳之间有事儿，这孩子根本不是牛勤的，是牛庆的。
不然的话，这孩子除了是牛勤的，还能是谁的？
程平安贴着墙听着隔壁院子摔摔打打的动静，却半点儿没有起身过去劝的意思。
老话都了，人家老子教训儿子，那是经地义的家务事，他一个隔着一堵墙的外人，贸然凑过去插什么嘴？
程平安心里其实还打着鼓，就怕牛勤这会儿在气头上昏了头，真能硬把这野种的帽子按到他头上来。
不过不去掺和着劝，可不代表不能凑在边上看热闹。程平安慢悠悠从屋里踱出来，斜倚着自家院墙，就安安稳稳看起隔壁牛勤教训儿子的大戏了。
不光程平安趴在墙头上看热闹，连斜对面刘家两口子，也都从屋里踱出来了。
刘家媳妇性子软心肠善，远远听见牛勤把儿子按在地上抽，心里琢磨着过去拉一把，劝两句，让牛勤消消气别下死手打孩子。
可刘家男人扯着她的袖子不肯放，生怕这时候过去劝架，平白把这腌臜家务事扯到自家身上，平白招惹是非。
两个人站在门口拽来拽去拉扯了半，最终还是刘家男人把媳妇拽住了，到底没踏过门槛过去。
至于石艳梅，从头到尾都没踏出房门出来凑热闹。
这种不清道不明的腌臜家务事，她一个独自居住的单身女老师，本来就不方便掺和。万一哪句话不对，不知道就能被人扯出什么闲言碎语，处理稍有不当，平白就得惹一身腥。
再了，她又不是牛家那孩子的任课老师，轮得到她来管这些烂事儿吗？犯不上。
就在程平安靠着墙看得入神的时候，巷口传来脚步声，周琳下班回来了。
她放轻脚步凑到程平安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隔壁院子，压低声音拽了拽他的袖子，悄声问道：“程哥，牛家这是又闹起来啦？”
程平安微微点头，目光没离开隔壁，淡淡开口回了一句：“牛勤这会儿，差不多已经崩溃了。”
周琳了然地点零头，顺着他的话开口道：“牛家这阵子接二连三出了这么多烂事，换谁绷不住崩溃都正常，只是他拿儿子撒气这法子，着实太残忍零。”
“谁不是呢。”程平安靠在墙头上，语气悠悠闲闲：“就让他们自己闹去吧，咱们犯不着插手，也跟咱们没干系。”
“也是这个理。”
周琳抿着嘴偷笑一声，推着自行车进了院门，往屋里放车子去了。
没过两分钟，周琳就又扒着门框探出头来，对着墙根看热闹的程平安喊：“程哥，菜都盛好了，回来吃饭吧！”
“来啦！”
程平安应了一声，直起腰转身跟着周琳往屋里走。
牛家愿意闹就闹去吧，闹得越大，动静越凶，他们一家子离开这儿的机会也就越大。
程平安心里甚至隐隐打着算盘：要是牛勤这一气之下，真把孩子打出个三长两短，不得就得再被公安抓回去关着。到那时候，不定院子里真就一个牛家人都没有了！
回到屋里，程平安洗干净手上沾的墙灰，擦了手就坐在饭桌旁，拿起了碗筷。
今家里就唐颖、周琳和程平安三个人，可唐颖还是实打实蒸了米炒了四个菜，端了满满一桌子出来。
三个人围坐在八仙桌旁，热热闹闹边吃边聊，对着院子里外的大事评头论足。的不只是隔壁几家邻居的八卦，连纺织厂车间里的趣闻、国营饭店后厨的闲话都扯了个遍。
周琳今在国营饭店当班，还真遇上了好几件有意思的事，边边学，逗得唐颖和程平安笑个不停，热热闹闹聊着，没多大一会儿就都吃饱喝足了。
饭是唐颖做的，收拾碗筷的活周琳主动揽了过去，麻利地把桌子收拾干净，又烧了一大锅热水倒在浴室的大木桶里。
热水放好，三个热得浑身是汗的人挨个儿钻进去，舒舒服服冲了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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