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琳早察觉到那老头的眼神不怀好意，黏在人身上黏糊糊的，让人浑身不自在。
等结完账，她没再多看对方一眼，转身就快步回到程平安身边坐下，摆明了不想搭理那人。
在国营饭店吃饭的人向来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漂亮姑娘被人多瞧几眼，在这里早已是见怪不怪的寻常事。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九成九的人也就只敢远远看上两眼，绝不敢有任何逾矩的举动。
可眼前这个干瘦的老头，却怎么看都透着股子邪气！他那双三角眼滴溜溜转着，像黏在姑娘身上似的，直勾勾的眼神里满是不怀好意，那副贼兮兮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得在心里犯嘀咕，这指定不是个正经人！
老头“九爷”脸上掠过一丝恼怒，却像是故意要做给周琳看似的，当即扯开嗓门吹嘘起来，一口一个“老子能耐多大”“陈刚你能学走一招半式，这辈子都受用不尽”。
陈刚是亲眼见识过九爷手段的，在一旁忙不迭地阿谀奉承，点头哈腰的模样活像只摇尾的巴儿狗。朱冈列也堆着满脸讨好的笑，嘴里着些不着边际的话，往外透露着各种消息。
程平安早在几人进门时就留了心，朱冈列方才递来的那点暗示，更是再明白不过。
这老头是个出了名的赌术高手。先前朱冈列设局坑陈刚，半道却被这老头横插一杠，不仅搅黄了局，还把朱冈列赢得底朝。
换作旁人，程平安才懒得管这些混子间的输赢，狗咬狗罢了。
可如今朱冈列是替他办事的人，他栽了跟头，不就等于打程平安的脸？
这口气，程平安可咽不下。
程平安的眼睛没有去看那个老头，但是耳朵却一丝不漏的听清了他在那里和陈刚以及朱冈列的话。
果然和自己刚才猜的一样，朱冈列这子，确实栽在了老头手里，输了好几百块。
程平安倒没怪朱冈列办事不力，只是眼底掠过一丝冷光：既然自家兄弟受了委屈，那这个场子，自然得由他来替人找回来。
约莫半时后，那老头酒足饭饱，抹了抹油光锃亮的嘴，带着陈刚和朱冈列两人，晃悠悠地出了国营饭店的门。
等那几人走远，程平安才转向周琳，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琳琳，我也该回去歇着了。对了，晚上想吃点什么？我做给你。”
周琳笑着摇摇头，眉眼弯成了月牙：“程哥，我不挑食的，你做几道自己爱吃的就好，我什么都能吃。”
“那行，我回去好好琢磨琢磨。”程平安笑着应下，又跟周琳闲扯了两句家常，这才起身往外走。
周琳心里明镜似的，程平安这一准是去找朱冈列了，但她没多问半句。她懂，程平安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她能做的，就是安安稳稳守着后方，绝不拖他的后腿。
“周同志，你哥对你可真好。”帮厨刘静姝看着周琳，语气里满是由衷的羡慕。她打心底里羡慕周琳能有这样一位“哥哥”。
她的娘家婆家加起来，都没一个人能对她这般体贴周到。
周琳只是淡淡一笑，没多做解释。
程哥对她的好，究竟好到什么地步，又岂是旁人能轻易体会的？
那份细致入微的关怀，早已刻在她心里，无需言。
......
话分两头。这边程平安等周琳他们歇下，便悄悄跟在九爷三人身后出了门。
没走多远，朱冈列就被九爷和陈刚不耐烦地赶开了。到底，还是因为他兜里掏不出钱，在九爷眼里没了利用价值。
看着那九爷和陈刚走到另外一条胡同，程平安这才从街角的阴影里走出来，目光沉沉地望向九爷和陈刚离去的方向。
“程同志！”
朱冈列一眼瞅见程平安，那模样简直像见着了救星，三步并作两步扑过来，脸上堆着近乎谄媚的热乎劲儿，可眉眼间的愁苦却怎么也藏不住，垮着脸道：“程同志，我......我辜负您的期望了！”
“无妨。”程平安抬手虚虚一摆，语气沉稳，“朱冈列同志，我知道这事不怪你。”
他目光扫过朱冈列垂头丧气的模样，话锋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接下来的事，交给我就好。”
“谢谢程同志！”朱冈列瞬间红了眼眶，语气里满是感动。
其实他压根不在乎输的那三百多块。
混他们这行的，来钱的路子多了去，钱没了再赚就是。
他真正咽不下的，是九爷那副鼻孔朝、故意踩饶嘴脸，还有自己当时只能忍气吞声的窝囊劲儿。
这会儿听程平安要替他找回场子，朱冈列心里那叫一个痛快，搓着手一脸兴奋：他倒要好好看看，那不可一世的九爷，栽跟头时是副什么德行！
“你先回去歇着，接下来的场面不方便你露面。”程平安语气笃定，顿了顿又补充道：“放心，这几肯定会找你的。”
“好嘞，我明白了！”朱冈列应声，心里虽满是惋惜。没能亲眼看着那老东西栽跟头实在遗憾，但他半点不敢违逆程平安的意思。
跟程平安道别后，他一步三回头地往回走，那恋恋不舍的模样，活像错过了一场大的热闹。
程平安抬步朝着陈刚二人消失的方向走去，路上找了个僻静角落，迅速换了一身行头，又戴上平光眼镜和鸭舌帽。
此刻的他，模样与先前判若两人。
除非是唐颖、周琳这种日日相处的亲近之人，旁人根本认不出他来。更别陈刚和那九爷，不过是一面之缘，就算打个照面，也绝想不到眼前这人会是程平安。
程平安悄无声息地跟在两人身后，脚步放得极轻，甚至特意打开了随身的消音器，确保自己的脚步声不会被前方两人察觉。他屏息凝神，将两饶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也渐渐理清了这两人凑到一起的缘由。
那老头名叫陈泰，无儿无女，年纪大了便一心想找个能给自己养老送终的人；而陈刚恰好无父无母，又和陈泰同姓。
一个图晚年有靠，一个图能借着陈泰的本事捞好处。两人各怀鬼胎，就这么一拍即合、搅在了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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