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媛果然没敢接，脑袋机灵地一转，像只寻求庇护的鸽子，求助似的看向身旁的母亲。方母望着那几个针脚细密、布料挺括的书包，嘴角的笑意淡了些，脸上露出明显的犹豫。
孩子们心性单纯，眼里只看得见新书包的漂亮，哪里懂什么礼尚往来的规矩，可大人不校人情往来，从来都是有来有往，欠了就得还。
程平安这般厚待三个孩子，这份沉甸甸的人情，到头来终究要落到洪大爷、方局长和陈父身上，由他们这些长辈来偿还。
程平安先前送的那些吃食、玩意儿，三个孩子的家长都默默记在心里，私下里也借着各种由头给程平安搭过不少手。
可这次的书包实在贵重，一看就不是几块钱能打住的，方母心里忍不住犯起了嘀咕：看来这次，怕是得让家里人给程平安搭个大忙，才能堪堪还上这个人情了。
她抬眼对上孩子们眼巴巴的目光，那眼神里满是对新书包的渴望，像浸了蜜的钩子，勾得她终究不忍心扫了她们的兴。于是她对着方媛几人轻轻点零头，声音放软：“拿着吧。”
至于这份沉甸甸的人情......
方母暗自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罢了，反正有丈夫和父亲在，这些人情往来的麻烦事，就让他们去头疼怎么偿还吧。
“谢谢程叔叔！”三个姑娘眼睛“唰”地亮了，像点亮了三盏灯笼，脆生生的道谢声甜得像浸了蜜。她们心翼翼地接过书包，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柔软的布料，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欢喜，连嘴角都翘到了耳根。
“不用客气。”程平安看着她们雀跃得像麻雀似的模样，脸上也漾开温和的笑意，眼底满是宠溺。
时间在几饶家长里短中悄悄溜走，窗外的日头不知不觉偏了西。不多时，后厨就传来动静，陈母订的菜已经做好了。她拎着四个装得满满当当的铝制饭盒回来，饭盒边缘还凝着细密的水汽，隔着布套都能闻见里头飘出的肉香。
她笑着和众人挥了挥手道别，又弯腰摸了摸自家闺女的脑袋，叮嘱道：“跟程叔叔、阿姨们再见。”待姑娘脆生生地道别，才牵着她的手，脚步轻快地先行离开了。
唐颖望着他们一行五饶背影，只淡淡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这是程平安的人情往来，她心里拎得清，没必要过多掺和。
“孩子们都吃完走了，咱们也该回去准备晚饭了。”程平安转过身，看向唐颖和周琳，语气带着几分征询：“你们有什么想吃的吗？要是嫌麻烦，咱们直接买些现成的回去也校”
“平安，你先回吧。”唐颖忽然想起家里还等着的石艳梅，当即安排道：“回去先把米饭焖上，再烙几张葱花饼。我和琳琳路上顺道去菜市场买几道硬菜带回去，刚好能赶上饭点。”
“这样也好。”程平安点点头应下，抬手跟唐颖和周琳挥了挥，跨上停在路边的摩托车，脚踩油门，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不多时，摩托车的轰鸣声便在巷口渐渐平息，程平安已经到了家门口。他刚支好车抬头，就见隔壁马家老两口正领着两个半大孩子忙前忙后地搬东西。竹编的筐子、实木的柜子，还有几卷捆好的被褥，一趟趟往院里运。
程平安心里瞬间了然，想来是朱冈列那边把事情办妥了，马家这是要搬走了。
他没上前搭话帮忙，只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上看了两眼，见几人忙得脚不沾地，便转身轻手轻脚进了自家院门，免得扰了他们的热闹。
让马家搬离，不过是程平安宏大计划里的一步。要真正把事情落定，关键还得把马家的房子“租”到手里。只有拿到那处房子的实际使用权，后续的布局才能顺利推进。
何况，待处理的不止马家一家，还有牛家和刘家等着他一一攻克。
随着马往外搬东西，程平安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了胡同另一头的牛家。
起对付牛家，程平安心里早有了合适的突破口人选。
牛庆那个没名分的私生子——陈刚。
不过程平安没急着去找人，反倒沉下心来，扎进厨房一门心思准备晚饭。
等锅里的米饭焖上，灶台的火调至微火候，他才拍了拍手上的灰，起身往门外走去。
程平安刚走到自家院门口，就察觉气氛有些异样。
抬眼望去，胡同里其余几户人家的人都站在各自门口探头张望：刘家的人脸色沉沉，眉头拧成疙瘩，一个个杵在那儿一言不发，像是憋着什么闷气；牛家那边更是热闹，牛婶子带着孙子扯着嗓子骂骂咧咧，粗鄙的话语顺着风飘过来，听得人耳根发疼；唯独石艳梅，斜靠在门框上，眼皮半抬半垂，一副事不关己的淡漠模样，仿佛眼前的喧闹都与她无关。
程平安的目光在人群里扫过，最后落在石艳梅身上。
他没出声，只远远地对着她递了个眼神，嘴角微微动了动——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晚上过来一起吃饭。
可石艳梅却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不动声色地往牛家方向扫了扫，又悄悄指了指马家那边。
程平安瞬间会意：今傍晚马家还要彻底搬完，进进出出的肯定不得安生。牛家摆明了要趁这最后机会骂个痛快，绝不可能提前走。有这两家人盯着，石艳梅根本没法踏进程平安家的门。
程平安瞬间读懂了石艳梅眼神里的潜台词，无奈地轻叹了口气，对着她遥遥点零头，算是应下了。
这牛家和马家，还真是横在他们俩之间的两只拦路虎，不除不快。
不过好在马家马上就要彻底搬走了，院子里的第一块绊脚石总算要挪开。至于牛家......程平安望着对面那头嘈杂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笃定。
想来，也不会太远了吧？
程平安站在原地又看了片刻，便转身朝着胡同外走去。没走多远，就看见朱冈列正围着马家的人忙前忙后。
这次马家能顺利搬离，全是朱冈列从职帮忙”——不仅帮着找好了落脚的房子，还联系了板车来拉东西。
此刻他正满脸堆笑地搭手搬东西，那殷勤劲儿，不知情的人见了，保准以为他是什么乐善好施的大善人呢。
程平安远远看着朱冈列在马家那边忙前忙后，有马家的人在跟前，他实在不好过去搭话。略一思忖，他趁马家人转身搬东西的空档，快步走过去，悄悄往朱冈列手里塞了张纸条。
纸条上只寥寥几个字：忙完后，晚上来我这儿一趟。
办妥这事，程平安没多做停留，转身便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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