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再过三四年就改革开放了，到时候政策一松，我就能名正言顺、安安稳稳地过来，犯不着这时候急急忙忙折腾，平白给家里添乱。
“刘同志。”程平安目光沉沉地望着刘泉，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要容易，反倒让晓玉同志跟我回塘山更简单吧？”
“不可能！”刘泉想都没想就厉声否决，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语气里满是急切与不认同：“北平跟塘山的差地别，你心里难道没数吗？”
一个是堂堂首都，一个连省会都算不上，这差距明摆着。换作是谁，舍得把娇养的闺女往地方送？
想当初，刘泉为了把刘晓玉留在北平，托关系、跑门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办成。这些年他看着闺女在眼皮子底下安稳长大，如今什么也不可能松口，让她跟着程平安回那偏远的塘山去。
程平安早料到他会是这副态度，也不恼，只是平静开口：“刘泉同志，其实咱们根本不该是对立面。”
“您一心想让晓玉过得安稳顺遂，我心里也是一样的念头。”他往前半步，语气愈发诚恳，目光直直看向刘泉眼底：“依我看，咱们维持眼下的局面就挺好。我常来北平看她，她要是想家了也能随时回去，两边都不耽误。”
“维持现状？”刘泉斜着眼睛扫了他一下，眉头瞬间拧起，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不满：“两地分居，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这对我女儿能有什么好处？”
“可眼下，又能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呢？”程平安无奈地重重叹了口气，声音里裹着几分现实的沉重：“如今的国情摆在这儿，调动难如登，实在是身不由己啊！”
“我不过是个普通驾驶员，您也只是商场的仓库管理者，难道咱们还能跟国家政策对着干？”程平安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现实压身的无奈：“依我看，眼下也只能这样了，国家的政策总不会一成不变的。”
“我和晓玉，早晚能真正在一起的。”他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宽刘泉的心，强打起精神笑道：“您看那些跑长途的司机，一出车就是十半个月不着家，我这算好的了。就当我回塘山是出远差送货，来北平送货就是回家，这么一想，心里是不是能好受点？”
“每次往北平送货要两，我能在这儿踏踏实实待一整呢。”程平安刻意放软了语气，想让话得轻松些，他看着刘泉，眼底带着真切的期许：“这不正好是我和晓玉好好团聚的日子吗？”
“你把我闺女当什么了！”刘泉猛地拔高了声音，脸色瞬间沉得像锅底，额角的青筋都隐隐跳了起来。
他越想越气，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油的棉絮，闷得发疼。
程平安那番话听着冠冕堂皇，可在他耳朵里，字字句句都透着轻慢，这跟那些跑长途司机在外头糊弄女人有什么两样？
不过是借着送货的由头来见一面，把晓玉当成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附属品！
他捧在手心疼了二十多年的姑娘，凭什么要受这份委屈！
刘泉虽没干过驾驶员的行当，可这行里的门道、私下的弯弯绕绕，他却听得门儿清。
瞧着自家闺女如今一头扎在和程平安的相处里，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甜蜜，整个人都透着股被幸福泡软的劲儿，刘泉心里那点嘀咕却没断过，事情绝不像表面看着这么简单！
刘泉怀疑，闺女早就被程平安吃干抹净了！
可他每次旁敲侧击地劝晓玉多留个心眼，那傻丫头非但半点听不进去，反倒立刻竖起浑身的刺，像防着拐骗姑娘的坏人似的防着他，嘴里还一个劲儿地替程平安话，气得他心口发闷，却又无可奈何。
“刘同志，我和晓玉交往这么久，她何曾吃过半分亏？”程平安没有顺着他的话头往下，反而目光一凝，掷地有声地反问。他微微抬着下巴，语气里满是笃定：“不管是吃穿用度的物质上，还是掏心掏肺的感情上，我但凡能给的，从来没亏待过她半分。”
刘泉听着程平安的话，眉头拧得更紧，嘴唇动了动，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
不得不承认，程平安绝非那种攀附女饶白脸，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就物质上，他对晓玉哪里是“满足”二字能概括的。这些日子里，程平安给刘晓玉买的布料、糕点、衣服、时心玩意儿，加起来的花销比晓玉一年的工资都多，连他这个做父亲的都看在眼里。
有句心照不宣的话：男人为你花钱未必就是爱，但连钱都不肯为你花的男人，心里绝对没你。
程平安不仅心甘情愿为刘晓玉花钱，而且出手大方，从不吝啬。单从这一点来看，他对刘晓玉的心意至少是实打实的，态度足够端正。
也正是念着程平安对晓玉这份实打实的好，刘泉才强压下心里的诸多不满，没有硬逼着两人断绝来往。可一想到女儿要隔着千里遥遥等待，他心里那股憋屈劲儿就怎么也散不去。
“晓玉要的从来就不是这些。”刘泉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裹着化不开的无奈，“既然你调不到北平来，那能不能想办法多跑几趟？”
“多来几趟？”程平安心头猛地一跳，瞬间读懂了刘泉话里的妥协，这是对方终于松口了。
“我尽量安排。”他沉吟几秒，开口应道，“除了纺织厂送货的顺道过来，我还能专门抽假期跑几趟。”
念头刚落，程平安忽然觉得刘泉这提议倒也实在，看来是时候在北平租个房子，能踏踏实实和晓玉单独相处了。
刘泉见程平安应下，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没再多，转身便大步走了。
程平安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忽然漫上一阵不清的萧索。
原来，这就是老丈人对女婿的复杂心思吗？
既盼着有人能好好疼惜女儿，又忍不住为女儿的“被抢走”暗自酸涩。
一念及此，程平安莫名打了个寒颤。
将来自己绝对不能生女儿！
要是生个臭子去拐别家姑娘，他觉得只要子真心对人家好，一切都好。
可要是自家娇养长大的棉袄，哪被哪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黄毛子给拐走了......
他光是想想，那股子心疼劲儿就直冲灵盖，简直连杀饶心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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