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车去纺织厂的路上，程平安悄悄从空间里取了些新鲜食材，规整地放进车筐，看上去就像是提前从供销社采购好的今晚的菜料。
程平安刚回到纺织厂，在楼下没等上三分钟，唐颖就随着下班的人流走了出来。
唐颖远远看见程平安，脸上立刻漾开笑意，脚步轻快地走过去，毫不客气地跳上自行车后座，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平安，咱们回家吧。”
“好嘞。”程平安应了一声，脚下微微用力，自行车稳稳地向前驶去，晚风裹着两饶轻声笑语，慢慢融进了暮色里。
骑车路上，程平安和唐颖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去古冶县的事、在公园和大爷们钓鱼下棋的细节，他一句没提。倒不是刻意隐瞒，只是路上人多眼杂，这些家常琐事，总归是回了家关起门来更自在。
没一会儿工夫，自行车就拐进了熟悉的胡同，两人笑笑间，便到了家门口。
程平安扎着围裙钻进厨房，一边择菜一边和客厅里的唐颖搭话：“颖颖，我明要去趟北平。”
“去北平？”唐颖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厨房方向，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她心里跟明镜似的，程平安这一去，免不了要见到刘晓玉同志。
就......有些吃醋。
唐颖并没有什么扫心话，只是轻轻蹙了蹙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真不巧，时间凑不上，不然我还真想跟你一块儿去北平逛逛呢。”
“不过你回来第二我正好休假，到时候跟着你出去溜达一趟，完全不耽误事儿。”
程平安听着连忙在一旁附和：“那敢情好！到时候不管去哪儿送货，我都带着你。等货送完了，咱们就在外头好好逛，逛到黑透了再回来都成！”
驾驶员这工作还算自由，货送完剩下的时间全归自己安排。
程平安跟唐颖盘算着后续的出行计划，方方面面都考虑得周全细致，连路上的吃喝用度都一一捋了一遍。
正着，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程平安挑了挑眉，无奈笑道：“这是又吵起来了？他们这精力也太旺盛了吧。”
“还真是精力过人。”唐颖听着外面的争吵声，忽然觉得有些陌生，便对程平安道：“你先忙着做饭，我去门口听听是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她已经快步走到门边，心翼翼地拉开一道门缝，侧着耳朵仔细听外面的动静。
很快，唐颖就听明白了争吵的缘由，原来是马家儿媳妇王娟的娘家人来了。
她暗自琢磨，想来是王娟娘家让知消息太晚，这才火急火燎地找上门来讨法。毕竟在牛勤暴打马峰和沈淑芬那桩闹得沸沸扬扬的事里，王娟也是个实打实的苦主。
如今有娘家人给她撑腰壮胆，倒真让人好奇，她能不能借着这股劲儿，真正挺直腰杆硬气一回。
唐颖听得愈发好奇，这王娟平日里性子软弱，没想到她母亲竟是个如此强势的人。开口便是“离婚”，闭口就提“不离婚就得赔钱”，气势汹汹的，半点不肯退让。
就在唐颖支着耳朵听外头争执时，忽然瞥见石艳梅下班回来了。她索性不再躲在屋里偷听，推开门走了出去，远远就扬声招呼：“石艳梅同志，快过来这边！”
唐颖的声音不大，再远些就听不清了。但石艳梅瞥见唐颖开了门朝自己招手，立刻就明白了她的用意，车把一转便朝这边走了过来。
“艳梅妹妹，你今别回去了，直接来我这儿吧！”唐颖笑着招手，语气热络得很：“平安正在厨房忙活呢，特意多做了你的份，今晚就在这儿吃！”
“唐颖姐，我一会儿再过来哈！”石艳梅笑着摆摆手，悄声道：“我回去拿套换洗衣服，马上就来。”
“那行，你快去快回。”唐颖点点头，又压低声音叮嘱道：“用布包把衣服裹严实点，马家这会儿正吵得凶呢，别让他们瞧见了惹麻烦。”
“我明白。”石艳梅笑着应下，这段日子在这儿住着，她早养成了谨慎的性子。
她推着自行车，脚步放得很轻，一路心翼翼地往家的方向走，眼睛还时不时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唐颖也没急着回屋，依旧站在门口听着外面的动静。
马家这边自知理亏，一开始压根不想跟对方掰扯。毕竟论起道理来，他们半分占不着。
可架不住王娟娘家人提的条件实在苛刻，马家实在没法答应，当下也顾不上理亏不理亏了，当场就跟对方吵得不可开交。
起初只是王娟的婆婆和母亲对着吵，没一会儿就把牛家也扯了进来。几个人各执一词，嗓门一个比一个高，吵得那叫一个鸡飞狗跳，整个院子都不得安生。
唐颖抱着胳膊，脸上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淡然模样，只在一旁支着耳朵听人讲故事，时不时还漫不经心地瞥一眼远处的树影。
没一会儿，石艳梅就从巷口那头的家里走了出来。她手里拎着个洗得发白的粗布口袋，步子迈得不急不缓，眼神只盯着脚下的路，那神态自然得就像是恰好要从这边经过，半点看不出刻意的痕迹。
那边三个正吵得面红耳赤的大婶，压根没留意到石艳梅的动静，依旧各执一词，嗓门一个比一个高，唾沫星子横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理儿里。
石艳梅脚步放得极轻，顺着墙根儿一直走到巷口，才趁着没人注意，悄无声息地拐了个弯，径直往程平安家的方向去了。
这边唐颖早就在门口等着了，一见她来，连忙笑着迎上去，一把将她拉进屋里，关上门的瞬间，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石艳梅一进门就把手里的布袋子往沙发上一丢，又立刻凑到门口，拉着唐颖的胳膊就往墙角缩，那架势，活像要分享什么大的秘密。
自打马峰和沈淑芬被带走，这院子里的话题就没绕开过他们三家。这会儿两个女人凑在一处，自然也把话头扯到了这上面。
你一言我一语，从三家平日里的鸡毛蒜皮，到今早巷口的争吵，连谁先翻了旧账、谁叉着腰骂得最凶都分析得头头是道。
正得兴起，唐颖突然拍了下大腿，一脸遗憾地叹道：“可惜沈淑芬她妈今没来！那老太太可是个厉害角色，要是她在，今这场戏肯定更热闹！”
石艳梅一听，也跟着直拍大腿：“可不是嘛！那老太太要是来了，指不定能把房顶给掀了！”
着，两人对视一眼，捂着嘴“咯咯”笑起来。
程平安听见门口两个女人正凑着脑袋热热闹闹地着话，忍不住好奇地探出头扫了一眼，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唉，看看热闹倒也没什么。
他心里唯一犯嘀咕的，就是怕这几家的争吵闹大了，最后牵连到自己头上。
真要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到时候有人顺嘴扯出他和三个媳妇的事儿，那可就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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