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
“真是的……又醉了……”徐锦睁开了眼，脑袋并不疼，只是胸口有些闷，像被谁轻轻按了一块温热的玉。
他侧过脸，枕边留着一缕冷香，雪里点梅的味道，和清晨冰谷里的风如出一辙。
“看来，被雅雅大人扛回来了……”徐锦揉了揉额角，失笑，自己分明只喝了一口，竟还是醉倒，实在丢脸。
徐锦下床，晃到院中，正好遇到涂山红红出门，涂山红红听见脚步声，她偏头，嗓音低而稳道：“醒了？去巡逻吗？”
“嗯……红红姐，不过我想去藏书阁看看。”徐锦回答道。
“怎么突然想去藏书阁了？”涂山红红抬手，替他捻去肩头一片落叶，有些警惕地问道。
“是关于徐泽失控的星辰之力，我想找找有关资料看看，尽管大概率帮不上他……”徐锦顿了顿，“但或许以后对我也有用……”
涂山红红眉头一皱，随后又露出笑容，道：“你去吧，我得巡逻，每的本职工作可不能懈怠了。”
“好的，红红姐。”徐锦点零头，向外走去。
“记得别弄乱架子，容儿最讨厌乱糟糟的了。”
“明白了！”徐锦摆了摆手，已踏出门外。
路过一处寒潭时，他远远看见涂山雅雅。
涂山雅雅正半躺在水榭栏边，九尾铺陈如一席雪瀑，尾尖垂进水里，逗弄一尾赤鲤。
“雅雅大人，在干嘛呢？”徐锦走近。
涂山雅雅懒洋洋抬眼道:“正准备午睡呢，这里舒服。”
“雅雅大人，藏书阁去不去?”徐锦想了想，还是问道。
涂山雅雅蹙眉道：“藏书阁?不去，我讨厌看书。”
徐锦开玩笑道：“那你继续钓鱼，替我钓条肥的，晚上烤。”
“钓你个大头鬼，老娘要睡觉!”涂山雅雅抄起无尽酒壶作势要扔，徐锦已一溜烟跑了。
涂山，藏书阁。
“话，一路上怎么不见容容姐呢？”徐锦站在藏书阁大门口，门口悬着风铃，声音清越。
徐锦耸耸肩，自行入内，沿着“玄”字架往里走，指尖掠过一排排脊金斑驳的卷册。
忽然，最里侧传来极轻的“哗”一声，像夜鸟振羽。
徐锦屏息，踮脚绕过转角，涂山容容原来也在藏书阁。
涂山容容坐在西窗下，膝上摊着一本暗紫封皮的册子，却因听见脚步声而迅速阖起，宽大的袍袖一拂，书便隐进袖里乾坤。
涂山容容回首，翠眸弯成两枚新月道：“稀客呀，锦也来翻书？”
徐锦摸了摸鼻子，道：“我想查有关‘力量失控’的书籍，容容姐可知在哪？”
涂山容容指尖点唇，似在回忆，眸光却悄悄打量他：“有是有，不过……涂山的典籍，多讲妖力暴走，话，你是要给徐泽想办法？”
“嗯……”徐锦回答道。
“你……还会去一趟吗?”涂山容容却是话锋一转，问道。
“我……应该是不会了，徐泽他会自己想办法，我去只会给它添麻烦。”徐锦一笑，解释道。
“也是，”涂山容容起身，勾了勾手指，“随我来。”
涂山容容带徐锦转到“魇”字架最底层，搬开一块活动木板，露出暗格。里面横着七八本残卷，封皮或黑或赤，像被火烤过，又像是干涸的血。
“这些，都是昔年涂山收容的‘失力者’手札。”涂山容容声音低下去，“所谓失力，即灵力、妖力、法力，乃至你的星辰之力，脱离宿主意志，无法控制，反噬其主。轻者疯魔，重者……魂碎。”
徐锦蹲下，指尖刚触到最上面那本，一股森冷便顺着指腹爬上来，像蛇，他缩了缩脖子道：“真是邪乎……”
“不然怎会封在暗格？”涂山容容抬指，一缕妖光掠过，替他摄出三本，“先看看吧。”
一人一妖回到窗边长案。
涂山容容挽袖，露出皓腕上一串墨玉珠，珠面刻着细狐纹，她先将第一册摊开，指尖点亮一抹碧火，借火光映出纸页上暗金色的字。
“失控之由，大抵有三。”涂山容容声音轻，却咬字极清，“一曰‘血脉逆冲’，二曰‘契印崩解’，三曰‘外祟窃火’。”
徐锦听得一头雾水，连忙摆手道：“容容姐，能否……再通俗些？”
涂山容容抬眼，欲言又止，随后还是轻声道：“好，我慢慢讲，你慢慢听。”
“所谓血脉逆冲，是妖族常见病症。妖力源于血，若情绪剧烈，血行太急，妖力便如决堤。你们人族修士，亦有类似，只是你们称‘走火入魔’。”
涂山容容到此处，指尖在案上蘸水，画出一道起伏极陡的线，像心电图陡然拔高。
“但星辰之力，我翻阅了所有涂山的古籍，和你身上的力量描述完全不符，所以……”
“所以？”
“所以……在这里，没有解法，只能推测。”
“那……容容姐可有推测?”徐锦转念一想，问道。
“据我研究，星辰之力，是一种然的血脉之力，并且和情绪有极大关系，越爱、越恨，都能极大是提高修炼速度，可若情绪震荡过剧，像弓弦被拨至极限，‘嘣’一声……”
涂山容容做了个断裂的手势，案上水珠应声而碎，溅成星屑，“便会失控……”
沉默……
“所以，根据锦和我聊过关于徐泽的故事，那时他的力量一定濒临失控，但用了某种特殊的方法或‘法宝’来控制住了，而现在，徐泽力量失控的原因，很大可能是因为他的恨，在逐渐淡化。”
“原来如此……”徐锦喉咙发干道：“那该如何？”
“两种办法。”涂山容容竖起一指，“其一，斩情，将情绪彻底冰封，可从此，人亦如冰雕，无喜无悲。且力量永远趋于平稳，不会再变化。”
“但徐泽不可能想不到……”徐锦喃喃自语道。
“所以还有一种方法，立‘锚’。”涂山容容又竖起一指，“在识海深处，设一镇物，平衡情绪，镇物须与宿主有极深羁绊，或血、或魂。”
徐锦心头一跳，道：“比如？”
“比如，”涂山容容拖长声调，忽地伸手，指尖点在他胸口，“你的灵魂。”
“我的灵魂……”徐锦喃喃自语道。
“但我不建议你这么做，”涂山容容低声道，“你若替徐泽立锚，先不他同不同意，更大的可能是，你也控制不了那种恨。”
徐锦怔住。
涂山容容凝视他，良久，轻叹道：“办法，或许只有徐泽自己找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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