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车间里，灯光像一群不肯回家的萤火虫，明明已经到了该休息的时间，却还在嗡嗡作响的设备旁坚守岗位。刘好仃站在操作台前，手里拿着刚出炉的样品，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块玻璃表面，光滑得像是被春风拂过的湖面。
“这感觉……真不像我们厂能做出来的东西。”李凑过来，一脸不可思议地摸了摸，“有点像国外那些高端定制镜片。”
“你别摸了，心把指纹留在上面影响检测结果。”阿强笑着拍了他一下。
众人笑出声来，气氛轻松了不少。这是他们连续失败七次后第一次成功做出性能接近标准的样品，尽管还有些瑕疵，但至少方向是对的。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刘好仃把样品放进检测箱，“咱们得抓紧时间测试，看看它到底行不校”
“可实验室那台老设备……”林欲言又止。
“我知道。”刘好仃点头，“但它还能动，而且今是它的‘高光时刻’。”
第一轮测试从早上般开始，持续到中午十二点。实验室里，两台老旧的检测仪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像两个上了年纪的老兵，在努力完成最后一次任务。
“温度传感器不太稳定。”技术员一边盯着屏幕一边报告，“有时候会突然跳几度。”
“那就手动记录。”刘好仃安排道，“林、阿强，你们轮流守着，每五分钟记一次数据变化。”
“明白！”两人立刻进入状态。
测试内容包括抗压强度、透光率、热稳定性等基础指标。虽然这些项目对新材料来只是初步验证，但每一个细节都关系到后续能否量产。
“这玩意儿要是真成了，咱们厂可就不再是那个只能接低端订单的作坊了。”李一边记录一边感叹。
“你现在就开始幻想上市发布会啦？”刘好仃笑道。
“我这不是提前酝酿情绪嘛。”李眨眨眼，“等真成了，我第一个上去发言。”
“那你得先学会不念错字。”阿强插话。
笑声中，时间过得飞快。四时过去，第一组数据终于整理完毕。
“抗压强度98.6%，超过预期目标；透光率达到91%，略低于理想值，但在可接受范围内。”林翻看记录本，“热稳定性也不错，升温降温过程中没有明显裂纹。”
“听起来不错。”刘好仃点点头，“但还不够完美。”
“您还想要啥自行车？”李摊手。
“我们要的是稳定性和一致性。”刘好仃拿起笔，在记录本上写下几个数字，“比如这个材料编号Z-7——它在多次试验中表现最稳定，我怀疑它是关键。”
“所以您圈出来了？”林问。
“对。”刘好仃笑了笑，“有些东西，不能只靠运气。”
下午两点，第二轮测试开始。这次要模拟极端环境下的使用情况，尤其是低温条件下的结构稳定性。
“恒温箱坏了。”维修人员一早送来坏消息，“制冷模块出了问题，修好最快也得明。”
“那我们就换个思路。”刘好仃果断决定，“用冰柜代替恒温箱，分段降温。”
干就干，大家立刻搬来了工厂食堂的备用冰柜，放了几层保温棉和加热垫，模拟不同温度区间的变化过程。
“这方法听着像时候玩的科学实验。”李嘀咕。
“科学实验也是科学。”刘好仃拍拍他的肩，“关键是观察和记录。”
测试进行得很慢，因为冰柜温度控制远不如专业设备精准。每隔半时就得手动调整一次，确保样品处于设定温度下。
“零下二十度，保持五分钟。”林一边操作一边报数，“表面无异常，微气泡未扩散。”
“继续降温，零下三十度。”刘好仃盯着样品表面。
几分钟后，冰柜里的样品出现了细微变化。
“等等……”刘好仃突然皱眉，“你们看到没？表面有细气泡在移动。”
“我也看到了！”阿强赶紧拿出手机拍照，“好像在低温下反而更活跃了。”
“有意思。”刘好仃接过照片仔细看了几眼，“这明什么？”
“可能是在特定温度下，材料内部应力释放方式变了。”林分析道，“或者添加剂在低温环境下发生了某种反应。”
“不管是什么原因，这都是个值得深入研究的点。”刘好仃将照片存进文件夹，标注了详细的时间和温度参数。
夜幕降临，测试仍在继续。窗外的风呼呼吹过，像是为这群不肯认输的人鼓掌。
“最后一组数据，零下四十度，五分钟后恢复常温。”林报完数据，抬头看了眼时钟，“今晚估计得通宵。”
“那就通宵吧。”刘好仃笑着，“反正明也没人约我吃饭。”
“您这话听着怪伤感的。”李打趣。
“我这是怕你们太累，想找个话题活跃气氛。”刘好仃晃了晃手中的记录本，“再了，只要这块玻璃能扛住这一关，咱们就能睡个踏实觉。”
“它一定能校”阿强握拳。
“我相信。”刘好仃看着眼前那一排数据，眼神坚定。
第二上午九点，所有测试数据汇总完成。刘好仃坐在会议室中央，面前是一张手绘的图表，上面清晰地标明了各项性能指标与变化趋势。
“总体来看，样品达到了设计要求。”他指着图表上的关键数值，“抗压强度、透光率、热稳定性都在可控范围内，尤其是在低温环境下表现出的稳定性超出预期。”
“不过也有问题。”林补充道，“低温下的微气泡现象需要进一步研究，否则量产时可能会出现隐患。”
“没错。”刘好仃点头，“这个问题必须解决。”
“还有一个现实问题。”阿强开口，“如果要量产，成本会不会太高？毕竟Z-7这种材料，价格不便宜。”
“这也是我想的。”刘好仃看向众人，“我们现在掌握的是技术可行性，接下来要考虑的是经济可行性。”
“也就是……”李若有所思，“我们要开始考虑怎么把这项技术变成赚钱的产品？”
“正是如此。”刘好仃笑了，“这条路还没走完，但我们已经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会议室内一片沉默，每个人都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次成功的测试，而是一个新起点。
“那接下来呢？”有人问。
刘好仃站起身，合上记录本，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接下来……”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丝笑意，“我们继续打磨这块玻璃，直到它成为市场上最闪亮的那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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