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第二声沉闷鼓响碾过空气,震得梁上积灰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场灰色的雪。那团灰扑扑、巴掌大、形似破布又似凝固污泥的东西,在鼓声余韵里猛地一颤!它蠕动的方式极其诡异,不是爬行,而是如同被无形的手指捏住一角,狠狠朝白雨妍和诛星的方向“拖拽”了一尺!
灰泥拖过的地面,留下一道粘稠湿亮的暗痕,散发出浓烈的、混合着腐烂香灰和铁锈的血腥味。它那看似无定型的身躯表面,骤然裂开几道细缝——没有眼睛,只有纯粹的、吞噬光线的漆黑孔洞,无声地“盯”住了两人!
白雨妍汗毛倒竖,几乎是拖着诛星向后猛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殿壁上,震得头顶又落下一片灰尘。
“嘶…” 诛星被这一撞牵动了伤口,发出痛苦的低嘶,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他灰败的脸转向那团逼近的灰泥,涣散的瞳孔勉强聚焦。“…秽泥胎…庙怨的…口水…” 气若游丝,嫌弃得明明白白。
白雨妍差点气笑:“都这时候了还嫌弃口水?它看着想拿我们当点心!”
话音未落,那团秽泥猛地一“缩”,随即如同被踩扁的蟾蜍般骤然膨胀!它扁平的身体边缘裂开无数细密的口子,每一个裂口里都探出一截蠕动的、灰黑色的泥须!成百上千的泥须疯狂舞动,如同某种邪恶的千足虫活了过来!
更让人头皮炸裂的是,一种声音从它内部传了出来。
不是嘶吼,不是尖剑
是诵经声。
低沉、含混、粘稠,仿佛无数张含着泥浆的嘴在同时翕动,将原本庄严肃穆的道家《清净经》念得鬼气森森、怨毒无比!
“大道无形…生育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 (*注1)
那扭曲的经文声浪带着一股阴冷的精神冲击,狠狠撞入白雨妍的脑海!她眼前瞬间一花,殿内倾倒的神像似乎扭曲着活了过来,狞笑着朝她扑来!耳边充斥着无数怨魂的哀嚎,与那亵渎的诵经声混杂在一起,撕扯着她的理智!
“闭…闭耳窍!” 诛星急促的声音如同针尖刺破幻觉泡沫,“…假的!…堵住耳朵!”
白雨妍猛地咬破舌尖,剧痛混合着血腥味让她瞬间清醒,她毫不犹豫撕下两片衣角,狠狠塞进耳朵!物理隔绝虽然无法完全屏蔽那无孔不入的精神污染,但总算将那可怕的幻象和经文声压到了可以忍受的程度。
然而,那团“秽泥胎”的攻击才刚刚开始!
它那无数舞动的泥须尖端,猛地喷射出细密的灰黑色泥点!泥点如同霰弹,带着刺鼻的腥臭和强烈的腐蚀性,劈头盖脸罩向两人!
“躲!”
白雨妍拖着诛星就地向旁边翻滚!嗤嗤嗤!密集的泥点雨点般打在他们刚才靠着的墙壁和地面上,瞬间腾起大片青黑色烟雾,坚硬的青砖地面如同被泼了强酸,滋滋作响,蚀出密密麻麻的浅坑!几滴溅射的泥点擦过白雨妍的腿裤管,布料瞬间焦黑碳化,皮肤传来火辣辣的灼痛!
“妈的!” 白雨妍痛骂一声,拖着诛星躲到一根倾倒的巨大神龛立柱后面。粗大的柱子暂时挡住了泥点风暴。
但柱子挡不住声音!
那亵渎扭曲的诵经声浪如同实质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耳塞,撞击着识海!
“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
白雨妍只觉得心烦意乱,气血翻涌,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无名邪火直冲头顶,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把那团烂泥轰成渣!她知道这是那声音在作祟,强行压抑着冲动,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柱子,大口喘气。
“金光…护体…心念…” 诛星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断断续续地提醒,“…别听…别想…当它…放屁…”
白雨妍几乎要翻白眼,这种时候还有心思俏皮话?她强迫自己冷静,回忆之前诛星教过的基础静心法门,努力收束心神,将那些扭曲的经文当作无意义的噪音。
柱子另一边,泥点喷射的嗤嗤声暂时停歇。但诵经声更加高亢粘稠,仿佛整个大殿都在跟着这邪异的节奏共振。
白雨妍悄悄探出一点头。
只见那团秽泥胎正悬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它扁平的身体如同呼吸般起伏鼓胀,表面裂开的那些漆黑孔洞深处,隐约有暗红色的、如同熔岩般的秽光在流转!它不再喷射泥点,但那些舞动的泥须却开始互相缠绕、融合!
几根泥须融合成一条更粗壮的、蟒蛇般的触手!触手顶端裂开,露出里面层层叠叠、布满灰色利齿的环形口器!另外几条泥须则融合成几根尖锐的、滴落着粘稠秽液的骨刺!
它正在“进化”!
不能再等下去了!
白雨妍一咬牙,左手下意识地按向腰间的配枪。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但她的心却是一沉。枪?对付这种怨念聚合的秽物,子弹恐怕连给它挠痒痒都不够!
就在这时,掌心残留的麻痒感再次传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刚才在抱厦,就是这只手,带着那股奇异的赤红光芒,一巴掌拍散了一只秽质枯爪。狐臊味?诛星的话在耳边响起。
死马当活马医!
她猛地将右手枪插回枪套,左手五指张开,对着那悬浮在半空、正在“变形”的秽泥胎,狠狠虚抓了一把!同时心里发狠地默念:“给老娘——闭嘴!”
没有金光咒的煌煌威严,没有敕令符的堂皇正大。
只有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带着野性躁动与灼热的气息,猛地从她掌心那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红痕中爆发出来!
“嗡!”
空气发出一声低沉的震颤。
一道赤红色的、形如狐爪的虚影,瞬间在她掌心前方一闪而逝!
没有惊动地的爆炸,没有刺目的强光。
但效果立竿见影!
那高亢粘稠、亵渎神圣的诵经声,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发出一声极其短促刺耳的“嗝——!”,戛然而止!
悬浮的秽泥胎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整个扁平的身体猛地向内凹陷!它表面流转的暗红秽光剧烈闪烁,变得紊乱不堪!那些刚刚融合成型的粗大触手和骨刺,痛苦地扭曲、崩解,重新散落成无数狂乱舞动的细泥须!
它似乎受到了某种源自位格上的、然的压制!
趁它病,要它命!
白雨妍不知道这狐力残印能压制对方多久,机会稍纵即逝!她身体如猎豹般从柱子后窜出,目标却不是那团秽泥胎,而是它旁边倾倒神龛上,一根断裂的、足有手臂粗、顶端尖锐的蟠龙木雕!
“起!” 她低喝一声,双手抓住沉重的木雕,使出吃奶的力气将其抡起!木雕带着积年的灰尘和呼啸的风声,如同攻城锤般,狠狠砸向那团还在紊乱抽搐的秽泥胎!
“噗叽——!”
一声令人极度不适的闷响!
尖锐的木雕末端,结结实实捅进了那团灰黑色的粘稠秽质之中!如同烧红的铁棍捅进了黄油!秽泥胎发出一阵无声的、剧烈的痉挛!构成它身体的秽质疯狂翻滚、沸腾,试图愈合伤口,但被木雕贯穿的核心处,一股微弱的赤红光芒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地钉在那里,阻止着愈合!
“叽…叽…” 微弱的、如同老鼠濒死的哀鸣从秽泥内部传出。它那舞动的泥须无力地垂落,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干瘪,表面的漆黑孔洞迅速闭合、消失。最终,那团巴掌大的秽泥,彻底化作了一滩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焦油般的黑色残渣,紧紧包裹着那根蟠龙木雕的尖端。
大殿深处,那沉闷的鼓声,极其突兀地停顿了一拍。
“呼…呼…” 白雨妍拄着沉重的木雕,剧烈喘息,额头上全是冷汗。左掌心残留的灼热感褪去,只剩下熟悉的麻痒。她看着地上那滩恶心的焦油残渣,又看看自己的左手,眼神复杂。
“咳咳…干得…漂亮…” 诛星虚弱的声音从柱子后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以及一丝毫不掩饰的…戏谑,“…就是…下次…记得…换根…干净的…棍子…这味儿…比狐臊…还冲…”
白雨妍:“……”
她低头,看着木雕尖端糊满的、还在冒着细微气泡的焦油状秽质残渣,那混合了腐烂香灰、铁锈血腥和某种难以形容的、仿佛千年坟土般的恶臭,正顽强地钻透耳塞,挑战着她的嗅觉极限。
一股反胃感直冲喉咙。
“呕…” 她猛地捂住嘴,强压下去。然后,她抬起头,目光幽幽地投向柱子后面那个嘴欠的家伙,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诛、、师。”
“信不信我把这根‘有味儿’的棍子,塞、你、嘴、里?”
柱子后面,陷入了一阵可疑的、求生欲极强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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